夜已深。
    告別了意犹未尽的郭得罡和余千,曹櫟开著车,载著刘施施,行驶在空旷的长安街上。
    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车厢里,却是一片安静。
    刘施施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著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今天经歷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场梦。
    从早上被曹櫟霸道地约出来,到4s店里那场堪称戏剧性的买车风波。
    从偶遇德云社的大腕儿,再到最后,和郭得罡、余千这样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物,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了一种不真实感。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
    他就像一个拥有神奇魔法的魔术师,总能將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刘施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窗外,移到了曹櫟的脸上。
    他开得很专注,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稜角分明。
    那双总是带著一丝痞气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深邃而沉静。
    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曹櫟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这么看著我?是不是突然发现,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帅得有点惊天动地?”
    一句话,就打破了车內的安静,也打破了刘施施心中那点旖旎的幻想。
    “呸!少臭美了!”
    刘施施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曹櫟看著她那副傲娇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
    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天,自己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关係,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薄薄的窗户纸,似乎隨时都有可能被捅破。
    “今天,开心吗?”曹櫟柔声问道。
    “嗯。”刘施施从鼻子里,轻轻地应了一声。
    声音很小,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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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得怎么感谢我?”曹櫟得寸进尺地问道。
    “感谢你什么?”刘施施明知故问。
    “感谢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搞来了德云社的门票啊。”曹櫟理直气壮地说道,“还让你享受了一把被大明星请客吃饭的顶级待遇。”
    刘施施转过头,歪著脑袋看著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颗闪烁的星星。
    “那……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听得曹櫟心里痒痒的。
    曹櫟清了清嗓子,故意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个嘛……让我想想。”
    他一边开车,一边煞有介事地盘算著:“请我吃饭吧,显得太俗气。送我礼物吧,又太见外。要不……”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刘施施。
    只见女孩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曹櫟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
    “啊?”
    刘施施的脑子,瞬间当机。
    她怎么也没想到,曹櫟会提出这么一个……无耻的要求。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又羞又急,伸出小手,在曹櫟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曹櫟哈哈大笑起来。
    看著女孩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他觉得有趣极了。
    “谁跟你开这种玩笑!”刘施施气鼓鼓地说道,但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就来到了燕京舞蹈学院的门口。
    曹櫟將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到了。”
    “哦。”
    刘施施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下车。
    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一种淡淡的,名为“曖昧”的情愫,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滋长。
    过了半晌,刘施施才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我……我回去了。”
    “嗯。”
    她下了车,站在车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著车窗,看著曹櫟。
    “今天……谢谢你。”她小声地说道。
    “不客气。”曹櫟笑了笑,“女王陛下的旨意,小的必须办到。”
    刘施施被他这句玩笑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衝著曹櫟,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你开车慢点。”
    “好。”
    刘施施站在燕京舞蹈学院那块熟悉的校牌下,目送著那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匯入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
    女孩的脸颊,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依然透著一抹醉人的緋红。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甜蜜的弧度。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的画面。
    天桥剧场里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后台里郭得罡那张精明的笑脸,羊蝎子火锅里升腾的热气,还有……还有最后在车里,那个傢伙凑过来,用那种坏坏的语气问自己“要不就,以身相许吧”时的心跳声。
    甚至,她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那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握著的感觉。
    “哼,流氓!”
    刘施施在心里娇嗔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髮,脚步轻快地往校园里走去。
    刚走几步,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旁边的树荫下闪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刘施施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去。
    眼前站著一个男生,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外套,面色阴沉,一双眼睛里像是燃烧著两团火,死死地盯著她。
    刘施施认得他。
    同是舞蹈学院的学生,不同专业,好像是学民族舞的,叫……林风?还是林峰?
    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是偶尔在练功房或者食堂里见过几次。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有事吗?”刘施施的眉头微微蹙起,刚才的满心欢喜,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冲淡了不少。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刘施施的肩膀,望向她身后那辆早已远去的豪车方向,声音因为压抑著巨大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车?”
    刘施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问你,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什么车!”林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审判般的质问语气,“那是一辆奔驰g!一百多万!你为什么会这么晚,从一辆一百多万的豪车上下来!”
    他的世界在半个小时前,彻底崩塌了。
    从大一入校,第一眼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刘施施起,林风就彻底沦陷了。
    在他心里,刘施施就是白天鹅,是圣洁的仙女。她那么美,那么有才华,却又那么清冷,对学校里所有追求她的男生都视若无睹。
    这让林风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又感到了一丝病態的欣慰。
    他觉得,刘施施是与眾不同的。她不像艺术院校里那些被名利场浸染的庸脂俗粉,为了一个包,一块表,一个影视剧的角色,就能坐上油腻中年男人的大腿。
    他一直坚信,他的女神,冰清玉洁,遗世独立。
    为了能配得上女神,他拼命学习,通宵复习,准备考研,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
    就在刚才,他在通宵自习室里熬得实在太困,出来吹吹风,却没想到,亲眼看到了让他信仰崩塌的一幕。
    他心中那只骄傲的、圣洁的白天鹅,在深夜里,从一辆象徵著金钱与欲望的顶级豪车上,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撕成了碎片。
    巨大的屈辱、愤怒和被背叛感,像火山一样在他胸中爆发。
    他脑补了一万种不堪的画面。
    刘施施被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问得莫名其妙,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厌烦。
    她凭什么要跟他解释?他是谁?
    “这跟你有关吗?”
    刘施施的声音很冷,像十二月的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对方,说完,便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那副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冷漠与不屑,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林风最后的自尊。
    “你站住!”
    林风猛地转身,一把抓向刘施施的胳膊。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刘施施的衣角,一道清冷凌厉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把你的手拿开。”
    刘施施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厌烦,而是一种带著警告的、彻骨的寒意。那是从小练舞,被老师用戒尺打磨出来的坚韧与傲气,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林风被她这眼神震慑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施施,我……我只是关心你!我不想看到你走错路!”他的声音弱了下去,试图为自己的失態辩解,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悲壮。
    “关心我?”
    刘施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关心我?我走什么路,需要你来教我?”
    一连串的反问,字字诛心。
    林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是啊,他是她的谁?
    他什么都不是。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心痛,所有的质问,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刘施施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她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高挑、孤傲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中。
    只留下林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寒冷的夜风中,凌乱了。
    ……
    夜色如墨,將整个燕京城都浸泡在冰冷的寂静里。
    赵明倩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一股冰冷的空气夹杂著食物放久了的微酸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將墙角堆积的杂物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六岁的儿子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只盖著一条薄薄的毛毯,已经睡著了。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茶几上,半块干硬的麵包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旁边是一盒只喝了一半的牛奶。
    看到这一幕,赵明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今天周末,她又在店里加班,孩子一个人在家,晚饭就是这么糊弄过去的。
    她轻轻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儿子抱起来。孩子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妈妈”,小脑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赵明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將儿子抱回臥室,给他盖好被子,又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躡手躡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冰冷的客厅,巨大的疲惫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將她吞没。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將脸埋进了手掌里。
    当初嫁给张伟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嫁给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时的张伟,虽然已经有了遮不住的肚腩和日渐稀疏的头髮,但在赵明倩眼里,他头顶却环绕著一圈耀眼的光环——陈凯歌的表叔,大导演剧组里的副导演。
    “倩倩,你跟了我,以后就是导演夫人。”张伟搂著她的腰,在酒气熏天的ktv包厢里,当著一群狐朋狗友的面,信誓旦旦地吹嘘,“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爱马仕、香奈儿,那都不是事儿!我带你去剧组,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上流社会!”
    赵明倩信了。
    她厌倦了每天踩著高跟鞋迎来送往,厌倦了看客户的脸色,她渴望一步登天,渴望成为人上人。
    可婚后的生活,却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个承诺让她过上锦衣玉食日子的男人,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电话打过去,永远都是那一句“在剧组忙,开会呢”。所谓的“副导演”,更像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头衔,除了能让他出去招摇撞骗,根本没给这个家带来多少实际的收入。
    为了卖车,为了那点可怜的提成,她不得不每天化著精致的妆,穿著紧身的套裙,对著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赔笑脸。
    有的客户油腻猥琐,借著看车的名义,总想在她身上揩油,摸摸腿,碰碰腰。她噁心得想吐,却只能强顏欢笑,曲意逢迎。
    有时候还要主动迎上去。
    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没有业绩,就没有提成。没有提成,她和儿子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就没了著落。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赵明倩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白天在店里看到的那一对年轻情侣。
    那个男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却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款买下一百五十八万的奔驰g500。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漂亮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从头到尾,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眼神里是对男生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命却差了这么多?
    她赵明倩长得也不差,而且身材比那个女孩还要好,只少比她的大,嗯,对,比她大。
    为了生活,把自己磨炼得八面玲瓏,像个战士一样去拼杀,却活得像条狗。
    而那个女孩,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她宠成了公主。
    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他那句“这笔单子的提成,也全算她的”,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也彻底打碎了她最后的尊严。
    她恨那个叫小雅的实习生,恨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抢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单。
    但此刻,她更恨的,是自己的无能和卑微。
    如果她也能像那个男生一样有钱,她还需要看客户的脸色吗?需要忍受那些噁心的骚扰吗?需要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啃冷麵包吗?
    嫉妒,像一条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不再恨那个叫曹櫟的年轻人了。她只是羡慕,羡慕到发狂。
    赵明倩从包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干嘛啊?没看我正忙著呢!”电话那头,传来张伟极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著女人嬉笑打闹的嘈杂声。
    “你在哪儿?”赵明倩的声音因为压抑著怒火而微微发抖。
    “剧组啊!还能在哪儿!跟几个製片人谈下一部戏呢!正事儿!你別烦我!”
    “张伟!”赵明倩终於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这个月一分钱都没拿回家!儿子今天一个人在家,晚饭就吃了几口冷麵包!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有这个家!”
    “知道了知道了!嚎什么嚎!”张伟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了,“倩倩,我给你说,现在《无极》的票房已经两个多亿了,你知道两个多亿什么概念吗?马上就有一大笔分红!还有,陈大导的下一部戏已经开始筹备了,到时候都给你!行了吧?你就等著吃香喝辣吧,掛了啊,忙著呢!”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掛断。
    赵明倩握著手机,浑身冰冷。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一行清泪,终於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那个所谓的“下一部戏”,那笔所谓的“分红”,和过去无数次的承诺一样,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