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小时过去,放映厅內座无虚席,连两侧走廊都站满了旁听的人群。
    几家媒体架设的摄像机全程记录著这场特殊的答辩。
    当老师宣布李泽昊顺利毕业后,现场再次掌声雷动。
    即便不是所有人都看过方才放映的《狩猎》,但精彩的答辩已经足以征服在场每一位听眾。
    仪式刚结束,记者们便蜂拥而上,將李泽昊、刘艺非、张会君和穆德元等人团团围住。
    面对记者关於心情的提问,李泽昊从容应答:“很开心,也很感激。“
    张会君院长在接受採访时,脸上洋溢著欣慰的笑容:
    “泽昊今天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一名毕业生的范畴。
    他不仅以一部《狩猎》展现了国际级的艺术水准,更在答辩中展现了一位成熟电影人的思想深度。
    他是电影学院的骄傲,更是华夏青年导演的旗帜。”
    “从他身上,我们看到了华夏电影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今天,我们不是授予他一个学位,而是共同见证一位未来电影大师的加冕礼。”
    窗外华灯初上,包厢內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精致的菜餚已经上齐,但似乎没人真正动筷,大家显然还沉浸在下午《狩猎》带来的震撼余波中。
    晁铭猛灌了一口啤酒,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激动都吐出来:
    “昊子,说真的,看完《狩猎》,我现在手心都还是麻的。
    特別是男主角当眾崩溃的那场戏,太狠了,简直是把人的心掏出来扔在冰天雪地里。“
    陈浩接过话:“最震撼我的,却是那句我家根本没有地下室!“
    这话一出,立即引来其他人的连声附和:
    “对对对,这句台词出来后,我也被镇住了,艹!真的太绝了!”
    “这是整部戏的灵魂所在啊!“
    坐在李泽昊身边的刘艺非,眉眼弯弯,安静地听著大家对身边人的讚誉。
    李泽昊笑著说:“行了行了,再夸下去这顿饭都没法吃了。
    咱们先填饱肚子要紧。”
    在他的带动下,话题终於从艺术圣殿落回了烟火人间。
    几口热菜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只是最近关於李泽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无论如何都有话题可以聊。
    於是接下来的话题,很快就到了《南京!南京!》这边。
    晁铭说:“听说票房已经四千多万了,不过媒体上说最后大概率没法回本。
    而且今天巡演的时候,又有观眾站起来发难,质疑影片的价值观问题。”
    这话一出,大家又有点譁然。
    “那他们后面应该不敢开巡演了吧?”
    “我看是,要是每场都来这么一出,那不尷尬死?”
    “听说他们还在积极爭取去小日子那边上映呢。”
    “啊?真的假的?这种题材的电影能在那边公开放映?”
    “应该可以,听说那边很多观眾对这种题材的作品很感兴趣。”
    “要我说,四千多万票房已经太多了。
    就应该像网友呼吁的那样,直接向电影局申请提前下映才对!
    竟然连我们被涂沙,是因为我们反抗得太激烈的话都说得出来!”
    李泽昊毕业了,不过下学期还是得到学校报导,毕竟还得读研三年。
    而且就算毕业了,大概率也是会经常回学校的。
    这天早上,他便约见了薛晓露老师。
    老师很意外,不明白为什么会单独约见她。
    当得知他的来意后,不禁有些莞尔:
    “是吧?那真的有点可惜——
    其实偷偷跟你说,我的项目已经拿到投资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要开机了。”
    原来从05年开始,薛晓露就在撰写一本叫《海洋天堂》的剧本。
    前阵子刚刚通过江志墙的帮忙,搞定了主演和投资方。
    得知这个消息,李泽昊也没有失望,反而真诚地送上祝福:
    “看来是我的眼光不够敏锐,行动也不够迅速啊!
    薛老师,那就预祝《海洋天堂》拍摄顺利,票房口碑双丰收了。”
    虽然错失薛晓露是有点遗憾,但以后也不是没有合作的机会。
    而且就算没有也没关係,没被挖掘出来的人才多著呢。
    跟薛晓露告別之后,他很快就去联繫了下一个目標:路洋。
    京都的暮春之夜,微风和煦。
    新落成的展馆外,镁光灯匯聚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红毯之上,人影攒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接连登场,每一次都引发了粉丝的阵阵欢呼。
    陈凯哥、姜伍、曹保坪、本山大叔、小王总、甄子单、范伟、周讯和叶伟新等明星一一亮相。
    大影节没有华语三大奖项那么出名,但影响力和规模每年都在攀升也是事实。
    而这一届,也是群星云集。
    只是当李泽昊和刘艺非联袂出场的时候,引发的欢呼和尖叫,却远超之前任何一位巨星的登场!
    “李泽昊!!泽昊!看这边!”
    “学长!电影学院为你骄傲!”
    “昊哥!《魔女》牛逼!”
    “刘艺非!神仙姐姐!”
    年轻的学生们,特別是各大高校影迷,展现出了近乎狂热的追捧。
    他们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这惊人的声浪,也让在场嘉宾无不侧目。
    正在签名板前接受採访的周讯,也不由地停下话头,扭头看向红毯入口:
    刚走下红毯的叶伟新和甄子单也听到了,前者忍不住轻嘆:
    甄子单点了点头:“是很厉害,听说他很能打哦,我是说,做事风格。”
    “挺不好惹的一个人。”
    甄子单明白叶伟新的意思。
    仔细想一想就知道了——李桉、吴宇升、陆釧、冯晓纲、华亿······
    这些大名鼎鼎的名字,他全部都喷过!
    另一边,陈凯哥夫妇脸色平静。
    陈凯哥以前也算被李泽昊嘲讽过,但更重要的是,最近一年的风光,几乎都被这个年轻人拿走了!
    而小王总和陈果富这边,脸色就更差了——
    擦,这都可以算是他们的“仇人”了啊!
    “挺威风的啊!”小王总轻哼一声。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陈果富也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李泽昊,则始终从容自若。
    他优雅地让刘艺非挽著手臂,向两侧观眾微笑致意。
    两个多小时后,颁奖礼落下帷幕。
    《梅兰芳》获最佳影片奖,甄子单和周讯分获最佳男女演员,范围夺得最受欢迎男演员。
    刘艺非凭《魔女》將最受欢迎女演员奖收入囊中,李泽昊则凭藉《因果报应》斩获最佳导演奖。
    主办方倒是很会安排,几乎大部分作品都有所收穫。
    颁奖礼后,获奖者移步採访区。
    相较於其他获奖者的区域,李泽昊所在的採访区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几乎要懟到他的脸上,现场工作人员不得不努力维持秩序。
    显然,他才是今晚媒体最想捕捉的焦点——即便获得最佳影片的人是陈凯哥······
    只见李泽昊一手拿著最佳导演的奖盃,神態从容;与身旁笑容甜美的刘艺非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泽昊导演,恭喜荣获最佳导演!
    《因果报应》既叫好又叫座,现在又拿下这个奖项。
    很多人都说您是商业与艺术兼备的全才,您如何看待这个评价?”
    “全才不敢当。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拍《杰出公民》和拍《因果报应》,对我来说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没有高低之分。
    感谢大学生电影节把这个奖给我,这是年轻人对我的认可,比什么都珍贵。”。
    您当初为何选择她来演绎这个突破性的角色?如何评价她的表现?”
    “我一直认为,艺非身上有被『神仙姐姐』標籤所掩盖的、极强的可塑性。
    在《魔女》里,她完全撕掉了那层外衣,展现出了角色的韧劲、痛苦和爆发力。
    这个奖项,她当之无愧。”
    刘艺非嫣然一笑:“谢谢导演的信任,是您看到了不一样的我。”
    在融洽的对话之后,记者终究將话题引向了近期最受关注的那个事件:
    “导演,您关於《南京!南京!》的言论引发了巨大的舆论海啸,据说直接影响了该片的排片和票房,甚至面临下映风险。
    您是否预料到会產生如此巨大的影响?您是否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些过於激烈?”
    这个问题一出,记者们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起来,刘艺非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大家都紧紧地盯著李泽昊。
    只见他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嘴角甚至带著一丝嘲弄的弧度:
    “电影已经上映了好几天了,我的言论是否过於激烈,相信每一位看过电影的观眾心中自有评判。
    还有,你们没有关注我的博客吗?
    我发布的每一段內容,可都不是我自己创作的,我只是摘取陆釧导演的採访原话而已。
    如果有人认为这些言论过於激烈,需要质问的对象也不该是我,不是吗?”
    “至於影响,我反而觉得还不够巨大,如果真的足够巨大的话,我们就不应该在院线在看到这部电影!”
    前面几句话已经足够直白,而最后一句,更是如同惊雷,掷地有声!
    虽然网上早有要求《南京》下架的呼声,但谁也没有想到,李泽昊竟然会真的公开而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剎那间,整个採访区鸦雀无声!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採访区爆发出更为激烈的骚动——
    记者们纷纷向前拥挤,工作人员不得不手拉手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
    这个惊雷般的表態,註定將在今晚引爆整个舆论场!
    大影节落幕,李泽昊赛后的採访正在发酵,其產生的影响力正通过各大媒体不断扩散。
    当事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此刻已平静地回到家中。
    洗完澡之后,他来到书桌前,翻开了名为《盲人电影院》的剧本。
    这是日前跟路洋面谈时,对方交给他的作品。
    原来路洋也有准备了多年的剧本,如果李泽昊诚心招揽,他希望聚光工场能投资完成这部作品。
    《盲人电影院》,顾名思义就是给盲人“观看”的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是老高开的,老高为这家电影院已经工作了大半辈子,他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也非常关心盲人朋友们。
    这天,无业青年陈语,误打误撞闯入老高开办的盲人电影院。
    两人结识之后,老高希望陈语能留在盲人电影院做自己的助手;为了能暂时稳定下来,陈语答应了。
    在之类,陈语很快就认识了电影院的常客们:
    失明不久的摄影师张航新、爱欺负人的老横、盲人按摩师傅小李,以及盲人美女刘梅等等。
    渐渐的,陈语开始进入角色,每天为这些特殊的朋友讲述著电影中的故事,让他们感受电影的魅力。
    在这个过程后,他也开始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寻找自己的人生方向
    剧本的篇幅不算很长,李泽昊很快就看完了。
    单纯从剧本来说,这是一部真诚、温暖,充满了人文关怀的作品。
    只是如果要拍成电影,大概率卖不了多少票房,甚至够呛能够上映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只是一部文艺片,投资规模不大。
    如果能通过电影节卖出几个地区的电影版权,或许还有收回成本的可能?
    不过即將不能收回成本,如果能因此招揽到路洋,这笔投资依然很值得。
    就像他早年拍摄《在我消失之前》时,那部短片同样无法盈利,却成为他敲开更多机会的敲门砖
    正想著,刘艺非端著一杯牛奶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可爱的短款睡衣,轻声走近:“还在忙呀?別太累了,我给你热了杯牛奶;你喝吗?”
    “好。”
    李泽昊正准备接过来,没想到她却调皮地移开了杯子,笑著说:“张嘴。”
    她一手轻搭他的肩膀,一手將牛奶端到他唇边,像照顾孩子般要餵他喝奶。
    哪知她靠得那么近,李泽昊的双手还那么自由,便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右手已经抚上她光滑细腻的腿侧,轻轻揉捏和<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等到牛奶喝完,不担心会摔坏杯子后,李泽昊的动作就更过分了。
    刘艺非连忙將杯子放在桌上,隨后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流氓!“
    李泽昊仰著头看著他,只见她脸蛋娇嫩且精致,双眼有神且水润:
    “这能怪我吗?谁叫你身上那么香的,还凑得那么近,同时位置又是刚刚好——
    而且你这个时候来找我,不就是在主动向我发出邀请吗?”
    刘艺非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美目似嗔似羞。
    倒不是不想吐槽他,而是怕开口后就会泄露不对劲的声息——
    刚才门都没关好呢。
    可是隨著动作越来越过分,她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於是终於忍不住俯下脑袋,用温软的樱唇堵住他的双唇——
    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了······
    “李泽昊公开呼吁《南京!南京!》下映!”
    “天才导演再开炮,直指陆釧作品不该存在!”
    “大影节颁奖礼秒变战场,李泽昊言论震惊四座!”
    第二天,李泽昊的採访更火了。
    他的那些言论,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舆论场掀起滔天巨浪。
    以前的那些骂战还有反对他的声音,这次倒是少了很多,而且很多人还响应他的呼吁,自发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
    这天下午,总局的氛围比以往更加凝重了几分。
    童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按著发胀的太阳穴,面前堆叠的文件仿佛比平时高了一倍不止。
    这其中,有大量关於电影《南京!南京!》的群眾来信,形式多样——
    列印工整的举报信,字跡激昂的手写件,甚至还有几所高校学生会联合署名的建议书。
    內容高度一致:强烈要求下部电影《南京!南京!》。
    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童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某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语重心长的声音:
    “童局啊,最近关於陆釧那部电影的爭议,我听到很多声音啊
    影响很大,你们要慎重处理。”
    这已经是这几天接到的,第n个来自不同层面的询问电话了。
    有宣传系统的同事,有文艺界的老朋友,甚至还有学界代表。
    所有人的焦点,都匯聚在这场由李泽昊所引发的舆论海啸上。
    “是,领导,我们正在紧急研究,一定妥善处理。”
    童局语气沉稳地回应,放下电话后,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其实关於南京的爭议,从首映后就出现了,但他没想到能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民意沸腾,学界质疑,同行观望,上层关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几天来的纠结和权衡,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童局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分管市场管理的副局长办公室:
    “通知发行放映协会和院线吧,《南京!南京!》全面下映。
    就说影片需进行內容覆核。”
    放下电话,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窗外,京城的夜色已然深沉。
    他知道,这个决定明天將会掀起另一场风暴;但此刻,他必须按下这个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