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江南区一家不起眼的私房甜品店。
    郑秀妍推门进来的时候,朴敏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额角的擦伤贴了一小块肤色创可贴,穿著宽鬆的卫衣,手边搁著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
    “欧尼,久等了。”
    郑秀妍拉开椅子坐下。
    “你今天眼圈好黑。”
    朴敏英歪头打量她,“昨晚没睡好?”
    “行程持续至后半夜才结束。”
    与行程无关,实际是义大利工坊的面料克重確认折腾到半夜,郑秀妍掛完电话才想起顾渊的话,搞砸了就把手机铃声换成卡带加长版。
    她硬是多检查了两遍数据才敢合眼。
    关於自己的品牌事业,郑秀妍虽然相信朴敏英的为人,但她还没做好对自己的闺蜜全盘托出的准备。
    服务员送上提拉米苏和热拿铁,郑秀妍咬了一口蛋糕,切入正题。
    “剧组那边怎么样了?”
    “导演上午开了个会。”朴敏英把吸管戳进杯子搅了搅。
    “自鸣鼓楼的主墙得重新搭,钢丝系统也要全换,最少停工三天,但最头疼的还是戏服,烧坏了四套,都是高句丽样式的手工品,赶工周期特別长。”
    “丽媛前辈呢?”
    “她比我还急,她那套白色盔甲的內衬烧焦了一角,本来说找道具组修,结果道具组说那块面料的编织法太老了,他们手上没有同类材料。”
    郑秀妍点了下头,没接话。
    她脑子里翻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王女自鸣鼓》火灾、停拍、赶工、復拍,然后收视被《花样男子》和《贤內助女王》按在地上摩擦,原定50集腰斩到39集。
    跟前世的轨跡一模一样。
    这反而让她鬆了口气,至少朴敏英的轨跡没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130亿的製作费也不是白花的。”朴敏英喝了口咖啡,“李明祐导演说特效团队是外包的好莱坞公司,之前用cg合的乐浪国全景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不受影响。”
    “战爭戏的实拍素材也存够了,问题主要卡在室內对手戏的布景和服装上。”
    “那你接下来几天?”
    “等通知,顺便背台词。”朴敏英撑著下巴,“下周有一场我跟丽媛姐在鼓楼里的对打重头戏,三公斤真剑加吊威亚,我到现在右手还酸。”
    郑秀妍替她把拿铁推近了一点。
    “多吃点红参。”
    朴敏英笑了一下,没去接杯子,视线落在郑秀妍脸上,安静了几秒。
    “秀妍啊。”
    “嗯?”
    “你最近……怎么说,感觉不太一样。”
    郑秀妍切蛋糕的叉子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朴敏英想了想,措辞很慎重。
    “以前你发脾气、犯懒、嫌练习室空调太冷,什么都写在脸上。”
    “现在你整个人沉下来了,说话做事都有分寸得多,有时候看你的表情,觉得你好像经歷过很多事。”
    郑秀妍低头用叉子把提拉米苏表面的可可粉拨平。
    经歷过的事。
    两世记忆加起来的东西,没办法跟任何人讲。
    “可能是长大了吧。”
    郑秀妍抬起头,笑了笑。
    朴敏英盯著她看了两秒,没追问。
    她向来是这种人,敏锐归敏锐,分寸感极好,不该碰的地方绝不会多伸一根手指。
    “行,不说这个了。”朴敏英主动换了话题,“倒是你跟允儿在那个美术馆打工的事,我一直想问,那个馆长到底什么来头啊?”
    郑秀妍的叉子停在半空。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阵子允儿跟我说她老板让她在沙子上练刀群舞,我还以为她开玩笑。”、
    “结果志旼欧尼上次见面,跟我说她每周去那儿劈柴劈得特別开心,孙艺珍前辈还在后院种柿子树~~”
    朴敏英表情复杂,“一个美术馆馆长,手底下有两位资深实力演员给他免费干活,还让当红女团成员擦地刷石狮子,这人什么背景?”
    “你不想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
    郑秀妍放下叉子,认真地看著她。
    “敏英,等你拍完这部戏,我带你去一趟,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朴敏英眼睛亮了一下。
    “说定了啊。”
    “说定了,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
    郑秀妍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顾渊报备。
    多带一个人进馆不难,难的是怎么防止朴敏英也被那个变態拉去干苦力。
    经纪人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郑秀妍看了眼屏幕,起身拿包。
    “我得走了,sbs那边有个录製。”
    “什么节目?”
    “《金贞恩的巧克力》,跟sj一起。”
    朴敏英挥手:“去吧去吧,替我问候始源。”
    “你自己问。”
    朴敏英:“?”
    郑秀妍丟下这句话出了门,上了保姆车直奔sbs。
    录製比预想的顺利。
    sj那帮人跟少时打过太多照面,后台碰上了互相打招呼,艺声还问她要不要一起排《没有秘密》的走位。
    这个舞台郑秀妍前世就跳过,闭著眼都能走完,表演的时候跟艺声、韩庚、始源的配合几乎零失误。
    候场的间隙,她认识了同期嘉宾孙淡妃。
    孙淡妃穿著亮片短裙,笑起来特別爽朗,主动过来搭话问她用的什么护手霜。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交换了联繫方式。
    整场录製没出任何岔子。
    跟前世一样。
    郑秀妍坐在回程的保姆车里,看著窗外流动的首尔夜景。
    今天所有事情都在轨道上,朴敏英的剧组按原样停拍,综艺录製按原样完成,该认识的人照样认识了。
    唯一偏离轨道的,是她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文佳煐的简讯。
    【西卡欧尼,阿加西问你义大利那边面料克重確认了没有。另外他说你今天打卡迟到的罚款已经记上了。】
    郑秀妍把手机扣在腿上,闭眼。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崩溃的事,不是前世的遗憾,是这辈子那个鬼畜bali门铃。
    ……
    当晚,s.m.练习室。
    文佳煐背著书包推开少女时代练习室的门,屁股还没在角落坐热,就被两双手从椅子上薅了起来。
    郑秀晶左边架,崔雪莉右边夹,两个人拽著她往楼下走。
    “干嘛啊,我作业还没写!”
    “写什么写,来我们练习室坐坐。”郑秀晶拽著她的书包带子往前拖。
    “victoria偶妈买了红豆麵包,快来快来。”崔雪莉补充。
    文佳煐被架进f(x)的练习室时,宋茜、刘逸云和朴善伶三个人正坐在地板上伸展放鬆。看见两个忙內拖著一个背书包的初中生进来,三人齐齐抬头。
    “这谁啊?”刘逸云用毛巾擦汗。
    “文佳煐,住美术馆隔壁的。”郑秀晶把文佳煐按在垫子上。
    “就是你们老说的那个,那个馆长邻居家的小妹妹?”
    宋茜凑过来,上下打量。
    “哎呀,长得真好看。”
    文佳煐被五个人围著看,侷促地抱紧书包。
    崔雪莉已经把红豆麵包拆了分,一人一块。
    郑秀晶啃著麵包,开始向文佳煐打听美术馆最新情报。
    “最近那个馆长有没有又扣我欧尼钱?”
    “前天扣了三千,拖地水没拧乾。”
    “就三千?”郑秀晶皱眉,“上次一万五呢。”
    “所以我说他那天心情不错。”
    朴善伶靠在镜子边听了一会儿,插嘴。
    “秀晶啊,你欧尼到底为什么要在美术馆打工啊?她不是有工资的吗?”
    郑秀晶嚼麵包的速度慢了半拍。
    这个问题她没法正面回答。
    “……他们有复杂的债务关係。”
    文佳煐替她挡了一句。
    “债务?”
    刘逸云一脸问號。
    “你们不要问了。”郑秀晶乾脆利落地堵死话题,转头继续追问文佳煐,“孙艺珍前辈真的要在后院种树?”
    “种,柿子树。阿加西说水肥钱从劈柴工资里扣。”
    五个人沉默了两秒。
    宋茜第一个开口:“什么样的美术馆,让影后给你种树劈柴啊……”
    “姐你別问了,越问越离谱。”
    刘逸云啃完麵包拍了拍手。
    ……
    与此同时,美术馆后院。
    孙艺珍蹲在地上,手里握著一把捲尺,量东边花坛旁的空地。
    林允儿端著洗石狮子的水桶路过,歪头看了一眼。
    “艺珍欧尼,你真打算种柿子树啊?”
    孙艺珍回头冲她笑,理所当然地点头。
    “馆长说了,水肥钱从我劈柴的工资里扣。我算了一下,只要每天多劈十根木头,三年后我们就能吃上免费的柿饼了。”
    林允儿水桶差点没端住。
    “艺珍欧尼,你的重点是吃柿饼,还是给老板劈三年柴啊?!”
    孙艺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一脸认真。
    “有什么区別吗?劈柴本身就是修行,柿饼是额外的奖励。志旼说得对,体力劳动能洗涤灵魂。”
    林允儿嘴巴张了张,闭上了。
    她已经放弃在这群人里寻找正常思维了。
    孙艺珍蹲回去继续量地,嘴里念念有词算著株距和光照角度,那股投入劲比拍戏还专业。
    林允儿拎著水桶走到石狮子跟前,蹲下来沾水开刷,越刷越觉得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
    种树这事一旦成了,孙艺珍每天来浇水施肥,等於半永久地钉在后院。
    到时候连劈柴的名额都抢不过她。
    二楼窗户支开一条缝,是金室长。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合上窗户,走向书房匯报。
    “馆长,李智雅小姐来电。说律师团已经完成资產隔离,徐太志名下所有联名帐户和版权共有协议的公证切割文件,今晚之前送到美术馆。”
    顾渊翻著手里的明代拓片,没抬头。
    “让她把东西放门卫室就行,不用进来。”
    “还有一件事。”金室长翻了下记事本,“李小姐说,诉讼的材料也准备齐了,问您什么时候启动。”
    顾渊的手指在拓片边缘停了一下。
    “急什么。”
    “她说想赶在五月之前。”
    “告诉她。”顾渊翻过一页,“清理垃圾不用挑日子,但刀要磨利了再动手。让她先把乐天的烂摊子处理乾净再说。剩下的,我会告诉她什么时候开刀。”
    金室长退出去了。
    书房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林允儿刷石狮子的水声,和孙艺珍嘟囔著“这块地朝南,光照够”的自言自语。
    顾渊把拓片收进檀木匣子,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一个在量地,一个在刷牙。
    他看了两秒,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