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儿顶著一根被风吹乱的呆毛,蹲在南边墙角的泥巴地里黯然神伤。
    她的双手戴著沾满黑泥的橡胶手套,脚下是刚翻完的一小块空地。
    厨房方向飘来的韩牛骨汤香味已经散去。
    她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长鸣。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迴廊转角传来。
    郑秀晶戴著一顶黑色棒球帽,悄悄溜进后院。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確定没看到那个让她发憷的黑色身影,这才快步走到林允儿身边蹲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胡萝卜,递了过去。
    “允儿欧尼,你种的葱好像死了。”
    林允儿正饿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去分辨那到底是不是葱。
    她一把夺过胡萝卜,隨便在工作围裙上擦了两下,张嘴就啃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后院里十分清晰。
    “那叫草!”
    林允儿一边嚼著胡萝卜一边悲愤出声。
    “老板说它是草,它就是草!你要是再提葱这个字,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他的债了。”
    林允儿咽下嘴里的食物,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胡萝卜,又看了一眼郑秀晶。
    “你这胡萝卜哪里来的?厨房的冰箱今天被秀英欧尼扫荡过,连个菜叶子都没剩。”
    郑秀晶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前院啊。”
    “我过来的时候饿了,看到馆长大叔养在大门左边的景观盆栽里长了不少这个,我就顺手拔了几根。”
    林允儿的下巴差点掉在泥地里,目瞪口呆地看著手里的半截胡萝卜,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顾渊前院那些用宋代汝窑瓷盆装著的名贵盆景。
    她整个人瞬间石化,仿佛看到了下一个负债百万的倒霉蛋。
    而且这个倒霉蛋不仅是郑秀晶,还包括正在吃“赃物”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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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老板知道吗?”林允儿的声音都在发抖。
    郑秀晶偏著头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確定。
    “我看胡萝卜很多,长得密密麻麻的,馆长大叔不至於数得那么清楚……吧?”
    林允儿手一抖,半截胡萝卜直接掉在了泥地里。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著那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植物价值。
    以顾渊那种雁过拔毛的性格,一根杂草都要扣一百韩元,这拔了他精心栽培的盆景……
    “完了。”林允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水晶啊,你明天直接去首尔法院申请破產吧,顺便帮我也填一份表。”
    郑秀晶捡起掉在地上的胡萝卜,拍了拍灰。
    “哎一古,拔都拔了。”
    “而且欧尼你还咬过,就一根胡萝卜,我不信馆长大叔会真的计较。”
    “你们在说什么?计较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冷不丁从两人身后响起。
    林允儿和郑秀晶同时一惊,猛地转过头。
    郑秀妍穿著一件品牌初版卡其色风衣,双手抱臂,站在迴廊的木地板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们。
    她的目光扫过林允儿沾满泥巴的脸,又落在郑秀晶手里的胡萝卜上。
    “欧尼!”郑秀晶迅速把胡萝卜藏到背后。
    林允儿反应极快,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西卡欧尼,我们在探討美术馆的绿化建设问题,老板对植物的品种要求极高。”
    郑秀妍眯起眼睛。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林允儿心虚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上角瞟,而郑秀晶一旦闯祸,肢体动作就会变得极其僵硬。
    “別装了。”
    郑秀妍走下台阶,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泥坑。
    “你们没吃饭吗?连沾著生泥巴的胡萝卜都吃得津津有味。”
    郑秀晶见瞒不住,索性把胡萝卜重新拿出来,献宝似的递上前。
    “欧尼,你要吃吗?前院盆栽里拔的,很甜。”
    郑秀妍嘴角一抽,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抬手扶额,脑仁隱隱作痛。
    “郑二毛,你是不是疯了!?你拔那个老怪物的盆景?”
    “是他不给我饭吃!”
    林允儿抢先告状,把顾渊將葱定义为草並加收债务的恶劣行径快速陈述了一遍。
    郑秀妍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那赶紧的,去干活呀~~”
    “干完活不就有饭了?你站在这里发牢骚,债务只会越来越多。”
    林允儿不满地撇撇嘴。
    “西卡欧尼,你说得轻巧。”
    “你自己来试试?这泥巴硬得连铁锹都铲不动。”
    “我才不干这种粗活。”
    郑秀妍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下巴微扬,语气里透著高傲。
    “我现在的身份是j奥拉的监事,我的双手是用来画设计图和签合同的。”
    林允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她眼珠一转,目光扫过旁边菜篮子里为了明早做沙拉提前洗好的几根蔬菜,不动声色地弯下腰。
    不等郑秀妍转身离开,一根带著水珠、翠绿粗壮的黄瓜直接横在了她的面前。
    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一股独属於瓜类的青涩气味直衝郑秀妍的鼻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倒仰。
    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嗓子里不受控制地挤出一丝乾呕。
    强烈的生理性不適瞬间席捲全身。
    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皮肤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呀!”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海豚音响彻首尔市立美术馆的夜空。
    郑秀妍原本高冷的表情彻底崩裂。
    她连连后退,一脚踩进泥坑里,溅了半条风衣的泥水。
    林允儿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拿著黄瓜又往前凑了一步。
    “西卡欧尼,新鲜的黄瓜,降火去燥,你要不要闻闻?”
    郑秀晶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帮忙,反而捂著嘴偷笑。
    “快拿走!拿走!”
    郑秀妍尖叫著转身,连高跟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地往迴廊方向跑。
    林允儿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找到了发泄口。
    她举著黄瓜,直接追了上去。
    “西卡欧尼你別跑啊,补充点维生素吧!”
    “林允儿你找死!”
    郑秀妍跑到一半,缓过那阵噁心劲,羞愤交加。
    她直接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著脚转过身,张牙舞爪地朝著林允儿扑过去。
    “呀!救命!西卡欧尼杀人啦~~”
    林允儿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往反方向跑。
    郑秀晶捏著那半根胡萝卜,乐顛顛地跟在两人身后看戏。
    一根黄瓜引发的骚动,从美术馆后院一路蔓延到长廊,再转向前厅。
    清脆的脚步声和高低起伏的喊叫声打破了此地的静謐。
    前厅內,顾渊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
    桌面上铺开著一份厚厚的国际联合策展审批文件。
    金室长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钢笔正在核对名单。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厅外的走廊由远及近。
    林允儿举著黄瓜在前面狂奔,郑秀妍赤著脚在后面紧追不捨,嘴里喊著要杀人的狠话。
    郑秀晶跟在最后,笑得弯了腰。
    三道身影从敞开的厅门外一阵风似的刮过。
    金室长错愕地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他看著走廊上早已消失的人影,又听著渐行渐远的吵闹声。
    “馆长,她们这是……又抽风了?”
    顾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拿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静。
    “不是抽风,多半是因为黄瓜引起的。”
    “黄瓜?”金室长一脸懵逼。
    他实在无法將女团成员的深夜狂奔和蔬菜联繫在一起。
    顾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面前的审批文件上。
    “郑秀妍天生对瓜类气味极其敏感,林允儿手里拿的那根黄瓜,刚从井水里浸过,气味散发得最快。”
    他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让她们先折腾,我们去偏厅看下一批展品的清单。”
    顾渊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另外,把今晚扰乱清规、大声喧譁、以及破坏前院名贵文竹盆景的帐单整理出来。”
    “明天早上,一併交给她们。”
    金室长咽了一口唾沫,他心中替那三位默哀。
    文竹盆景被当成胡萝卜拔了,这三位明天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了。
    同一时间的京畿道龙仁市,《善德女王》剧组外景地。
    深夜的拍摄现场灯火通明。
    李居丽穿著厚重的韩服,站在镜头前。她的对面是饰演男主角庾信的严泰雄。这是两人今天最后一场对手戏。
    “action!”导演大喊一声。
    李居丽闭上眼睛。未来魂在意识深处迅速下达指令。
    “沉肩,收紧腹部,脚步不要虚,眼神定住。”
    李居丽再次睁开眼时,原本的青涩感被压制。
    她迈出一步,身姿稳健,抬头看向严泰雄。
    “夫君此番前去,凶险万分。”
    她开口,台词节奏比平时慢了半个节拍,却正好压住了古装剧该有的厚重感。
    严泰雄看著她的眼睛,立刻接住戏。
    “令毛,你且在家中安心等待。”
    两人目光交匯。
    李居丽微微垂下眼帘,展现出作为妻子的隱忍与担忧,双手在袖中交握。
    “咔!”金根洪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这条过了,智贤啊,这段情绪处理得不错,比前面几场稳多了。”
    严泰雄也笑著点点头。
    “確实进步很大,刚才你的眼神很有戏。”
    “谢谢金导,谢谢前辈指导。”
    李居丽立刻恢復了温婉的笑容,连连鞠躬致谢。
    十分钟后,李居丽换下戏服,卸了妆,走出片场。
    咸恩静正站在保姆车旁,手里拿著一瓶温水,显然在等她。
    看到李居丽走过来,她立刻拉开车门。
    “居丽呀,辛苦了。”
    李居丽上车坐下,接过水喝了一口,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今天总算顺利结束了,你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刚过来。”
    咸恩静跟著上车,关好车门,保姆车平稳地驶出拍摄基地。
    车厢里有些昏暗。
    咸恩静看著手里的一份剧本,神色有些紧张。
    “下个月我也要去参加试镜了,是sbs的一部剧。”
    “我有点担心表现不好。”
    李居丽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她。
    未来魂当然知道试镜没有成功,后世,咸恩静下一部剧是明年的《咖啡屋》。
    那也是咸恩静正式在影视圈站稳脚跟的作品。
    李居丽伸手理了理她新剪的短髮。
    “恩静啊。”
    “你现在的短髮造型辨识度极高,试镜的时候,不要刻意去装柔弱。”
    “导演选你,一定是看中了你身上那种乾净利落的帅气。”
    “把你在舞台上的自信拿出来,你一定能行。”
    咸恩静看著李居丽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焦虑奇蹟般地平復了许多。
    她用力点了点头。
    美术馆隔壁,红砖別墅员工宿舍。
    凌晨一点。
    文佳煐穿著印著小熊图案的睡衣,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
    她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顺便去厨房找点水喝。
    她刚走到客厅边缘,脚步猛地停住。
    客厅的灯大亮著。
    顾渊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在他对面,林允儿和郑秀妍低著头,並排站得笔直。
    两人身上的衣服沾著泥土,郑秀妍的手里还捏著一根断成两截的黄瓜。
    至於郑秀晶,早已不见踪影。
    “扰乱清静,加收两万。”
    “踩坏迴廊木地板,加收五万。”
    “拔毁前院宋代文竹盆景一株,作价一百二十万。”
    顾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老板,那胡萝卜是秀晶拔的,跟我没关係啊!”
    林允儿试图狡辩,声音却越来越小。
    “可你吃了,连带责任。”顾渊无情驳回。
    郑秀妍咬著牙,抬头看向顾渊。
    “变態。”
    “郑监事辱骂债主,再加十万。”
    顾渊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文佳煐站在走廊阴影处,眼观鼻鼻观心。
    她看著那两人绝望的背影,默默缩回了脚。
    “那什么,我只是来上洗手间的。”
    “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文佳煐火速转过身,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將房门死死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