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日,备前与播磨交界的山道上。
    “噠、噠、噠……”
    山涧的晨雾还没散尽,一阵细碎而密集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寧静。
    雾气涌动,一面绣著“四割菱”家纹的黑边军旗率先刺破了白茫茫的屏障。紧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了山樑。
    作为义重倚重的马廻眾,这支军势军容整齐,甲冑兵器摩擦的“哗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匯聚成一股低沉的轰鸣。军士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的只是赶路的麻木和眼底深处那一抹对战斗的期待。
    当天中午,大军按时抵达饭盛山下,义重攻略备前的战斗正式打响。
    饭盛山城地处播磨、备前、美作三国交界,本是浦上宗景构筑的北部防线最东段的城砦,但在宇喜多军攻克大仙山、茶臼山,將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后,饭盛山城的防御意义大为削弱。
    隨著宇喜多军持续深入,浦上宗景认为再坚守北部防线已无太大意义,便抽调大量军势参与防守天神山城,故而此时的饭盛山城仅剩下农兵百余名,在浦上氏一门眾浦上元秀的带领下固守城池,监视著三国交界处的一举一动。
    在派遣使者劝降无果后,义重决定杀鸡儆猴,以熊谷隆直为前锋,率领两千军势对城池进行强攻。
    “放狼烟!“
    面对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的武田军,浦上元秀嘶吼著命人將火把投入火盆,火星瞬间窜上浸油的柴堆。
    他想以此向天神山城求援,但也深知获得回应的机率少得可怜——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施放狼烟了,但是已决定进行笼城,尽其所能为浦上宗景爭取时间。
    浓烟刚升空三丈,便被呼啸而来的箭雨切断。熊谷隆直率领的武田精锐山呼海啸般衝上外曲轮,足轻阵笠上密密麻麻的“四割菱”一时间铺满整个外围工事。
    双方围绕外曲轮激战半日,虽说浦上元秀十分英勇,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还是遭遇惨败。截至二十四日下午五时,城外工事尽数被占,浦上元秀率领仅剩的三十余人退守本丸。
    但是熊谷隆直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休整片刻后,立即从本丸的东、北两翼发动总攻。
    很快,大手门和搦手门几乎同时被攻破,浦上元秀被击杀於箭櫓之下,城內老弱残兵大多不屈战死。
    当晚,武田军在城內进行休整。
    篝火烈烈,寒风瑟瑟,眾人围坐在阵帷之內,认真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义重身著樱红色阵羽织,双腿岔开,端坐在马扎上,一面对熊谷隆直今日的勇猛表示讚赏,一面又在思考:若是接下来的城池守將皆这般顽强,那么对备前的攻略怕是没那么轻鬆了。
    “盛久,你在播磨也有段日子里,依你之见,接下来还有多少这种城池要攻克?”义重衝著香川盛久提问道。
    香川盛久作为义重任命的播州总代官,两年多来一直在监视美作、备前的动向,对备前,特別是其东部的和气、磐梨、邑久三郡的形势有著较为深刻的认识。
    “主公,恕臣直言,”香川盛久躬身回答道:
    “浦上远江守的势力范围主要便是吉井川及其以东的备州东部地区,当地豪族国人对浦上氏颇为忠诚。而本家此番自上月城攻入,正好经过其统治腹地,按照臣此前的探查,想要轻鬆夺取和气、邑久两郡,进而兵临天神山城,怕是有些不切实际。”
    “那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义重眉头微皱。
    “不然,臣也说了,是此前的探查。”香川盛久卖了个关子,继续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远江守將大量军势调往天神山城进行笼城,这样一来,正好让我军西进之路轻鬆不少。不过,据臣所知,三石城內尚有不少军势,他们原本是为了防范浦上扫部偷袭而安排的重兵,若是不將他们剪除,怕是会威胁到本家的此意,使得本家无法专心攻打天神山城。”
    义重微微頷首,“三石、片上、福冈三地,乃是备前浦上氏的赋税重地,特別是三石城,更是浦上一族经营多年的坚城,若是不將其拿下,確实是让人寢食难安。因此,昨天我便决定由你率兵前去夺取此城。
    不过,六助(忍军头目田边彦光)已经带人去探查过了,三石城內的浦上军不少於一千人,加上其他散落在备播边境的军势,大概有接近两千人,这么一股势力,只派遣两千人前去应付,確实有些勉强。”
    “那主公的意思是,先集中兵力拿下三石城,再西进天神山城?”香川盛久一听,觉得这与义重早先的部署有所出入,便不免担忧道,“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延误了战机……”
    就在这时,山本重幸谨慎地插话道:“主公,既然本家寻求和浦上扫部达成和睦,何不利用他们的军势剷除三石城的威胁?”
    “你是说,让扫部和本家一起攻打三石城?”义重有些吃惊道,“我起初只是希望能稳住浦上扫部,你倒好,还想他一起出兵,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这並非没有可能,”山本重幸回应道,“就看松宫主水(松宫清长的官途『主水头』)这次去室山城谈的怎么样了。”
    ……
    目光转向播磨室山城。
    此时,松宫清长已经与浦上政宗完成了初步交涉,浦上政宗隨即派亲信重臣送其前去休息以表尊重,独留下浦上国秀、角田佐家等少数重臣连夜商议对策。
    作为谱代老臣,浦上国秀拿著浦上宗景派人送来的书信,最先站出来反对与武田氏媾和:
    “主公,信您也看到了,次郎(浦上宗景)这次態度十分诚恳,况且您与他的矛盾,怎么说也是浦上氏內部的问题,怎能因为与敌人交好而陷他於危机之中,老主公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近江守,话不能这么说啊。”
    还没等浦上政宗发话,同样身为浦上氏重臣的角田佐家就按耐不住唱起了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