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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带了几十人往北边去了。”
    长坂信政躬身向义重致歉,毕竟人是在他手底下溜走的。
    “追。”
    义重只吐了这一个字,但他同时拍了拍长坂信政的肩膀,和蔼地说道,“你们辛苦了,但是这条大鱼,无论如何不能放跑。”
    “哈!”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通往黑山城的山间小道上,平贺元春表情痛苦地撑坐在马背上,他大口喘著粗气,背后的箭伤在汗水的浸泡下火辣辣地疼。
    虽说能突围已经是万幸,但被流矢射伤导致的疼痛夹杂著败军之痛,仍让他感到无比痛心懊悔。
    不仅如此,早先捨命护送他突围的毛利武士,如今身旁只剩下不足十个。
    面对四处泛起的“落武者狩”,那些忠心耿耿的武士,要么为了保护自己,死在村民和土豪的伏击围攻之下,要么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分散突围,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
    “真是自作聪明、蚍蜉撼树啊!”他喃喃自语道。
    这一刻,他脑海里回想起当初在吉田郡山城,为何有家臣劝说毛利家不要掺和这滩浑水,而当时急於建功立业的自己又是如何的狂妄,如何的可笑。
    “咻——!”
    突然,一声羽箭划破长空。
    平贺元春只觉得背后猛地一凉,剎那间一股剧痛瞬间贯穿了整个肺腑,他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战马上跌落,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殿下!”亲信见状刚想上前救治,却见后方数十名背插“四割菱”旗指物的武士策马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两侧的灌木林中也相继窜出来数十名衣著襤褸,手持镰刀、锄头的农民。
    他们虽然身材瘦弱,面露飢色,可面对明晃晃的刀锋,不仅没有恐惧,眼神中反倒流露出渴望和兴奋,这反而让那些毛利武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双方对峙片刻后,米津常春骑著战马狞踏过泥泞赶到,衝著身旁一名头缠绷带的三村武士问道:“你確定,是他吗?”
    三村武士抬头望了一眼,怯怯地伸手指了指平贺元春,面露羞赧地点了点头:“正是,他便是毛利家的平贺元春殿下。”
    “可算追上了,总算没白费功夫。”
    米津常春冷哼一声,提溜著韁绳,慢悠悠靠近平贺元春,马蹄发出“噠噠”的声响。
    几名毛利武士见状,赶忙挡在平贺元春身前,握紧太刀摆开架势,坚决不让米津常春向前半步。
    看著这帮精神紧绷到极点的毛利武士,米津常春既感慨他们的忠勇,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將手举过头顶,周围的百余名武田武士见状,纷纷摩拳擦掌,摆好进攻姿態,只待他大手一挥,立即便能將面前这几个散兵游勇剿灭。
    “大……大人……”
    就在这一紧张时刻,一旁蜷缩一团的农民中,一名身材瘦弱的年轻小伙,小心翼翼地踏出半步,举著手,怯生生地说道:“大人,这几个武士是我们发现的……”
    “混蛋!”
    米津常春还没发话,身旁的一名年轻的备前武士,啐了一口唾沫,便提著刀大步向这名年轻人走去,破口大骂道,“你想找死吗?竟敢从米津大人手里抢人?!”
    眾人见状,赶忙將年轻人拉到身后,两位年长的老者佝僂著身子,拿著锄头,颤巍巍地挡在最前面,几个胆小的农民,则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请求原谅。
    “各……各位大人,这小子脑袋不好使,得……得罪各位武士大人了,请……请原谅他。”
    “脑袋不好使,那就不要留了!”
    那名武士一边说著,一边强行从人群中將年轻人拽了出来,一脚踹到在地,举起太刀便要动手。
    “慢著!”
    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一名年纪稍长的武士从队伍中跑了出来,快步上前攥住那只举起太刀的手臂,硬生生地將它按了下来,怒目呵斥道:“平次,你疯了吗?!”
    年轻武士本来还愤怒不已,心想谁来耽误自己表忠心,可是一看清此人面目,顿时像一只蔫吧的皮球,嘟嘟囔囔道,“兄长……”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河內村!是宇垣庄境內了!”
    “宇垣庄啊,”年轻武士猛地一怔,默默將刀收入刀鞘,“这是五郎的庄子……”
    “五郎?!”
    听到两人提到那个最近被频繁提起的名字,米津常春眉头一紧,“你们说的五郎,可是林宗治大人?”
    两人相望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米津常春了解到,这两名备前武士,是林宗贞家臣的儿子,他们与林宗治一同习武、一同长大,感情深厚,中国总一揆发生时,他俩正隨著林宗贞,作为米津常春的与力镇守沼城。
    当初还约定一同去砥石城茶会凑凑热闹的三人,如今却是阴阳相隔,这结果怎能不让人唏嘘。
    “大人,”年长武士表情悲慟的稟报导,“当初佐渡守(林宗贞)选择向武卫殿效忠,战后,武卫殿便將宇垣及周边几个庄子赏赐给了佐渡守,佐渡守对五郎很是器重,这些庄子直接被他交给五郎管理。
    虽说没多久,五郎便调任金川城城代,但是这里终究是他的领地,这些村民,也是他的领民。
    一揆之前,他也一直在往来书信中说,要治理好这一方土地,不让这里的百姓像松田父子那时候一般,吃了上顿儿没下顿。”
    说到这,两名武士垂下头不再吱声,现场也陷入一种沉重的气氛中。
    “喂,你叫什么名字?”米津常春突然衝著地上的年轻人询问道。
    “小人叫……丰吉。”
    年轻人哆嗦著回答道,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会因为身份暴露殃及家里人。
    米津常春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注进状(战报)贴在马背上,紧接著掏出一枚木质印章,哈了一口气,在空白处重重盖了下去。
    “丰吉,你过来。”他语气隨和地说道。
    年轻人赶忙从地上爬起,一路小跑到他马前。
    米津常春將盖有印章的半页空白纸撕下来,俯身递给年轻人,“我是沼城城主米津常春,是武田家的武士,你拿著这个回去跟地头復命,这几个人记在你们帐上,他要是有疑问,让他来沼城找我。”
    年轻人完全没反应过来,接过纸呆呆地愣在原地。
    “还不快谢谢米津大人!”
    年轻武士大声提醒道,“別说你们那个地头,就是佐渡守现在都得听大人的,有了这个只管放心好了!”
    “是,是,谢谢米津大人,谢谢各位大人!”
    年轻人这才开了窍,赶忙跪在泥水地上,衝著米津常春千恩万谢,身后那些村民见状也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回去吧。”
    米津常春摆了摆手,“回去告诉身边的村民,告诉你们的地头,还有周围的村子,今后不光是这个河內村,整个宇垣庄、乃至整个备前,便是武田家的领地。
    只要你们安心耕种,武田家保证,明年此时,你们的仓库里会有满溢的稻米,孩子们不会再饿肚子!这是宗治大人生前的愿望,也是武田家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