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守,津山城可是要害之地,此处若是丟了,修理殿绝不会饶了我们!”
    三浦贞久此刻比中村则治还要惶恐,毕竟自己的高田城紧靠著尼子氏的伯耆和备中,若是战后追责,自己怕是首当其衝。
    “慌什么?!”
    中村则治倒是稍稍缓过神来,嘴角竟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修理殿当初信不过咱们,执意要求芦田备后守镇守津山城,他备后守又是尼子家派来本家的『目付役』,说破天也跟本家、跟你我没有关係。”
    想到芦田秀家父子仗著尼子晴久的支持,这些年在岩屋城颐指气使、囂张跋扈,中村则治竟觉得此番他们被困在津山城,颇有些畅快。
    “那现在怎么办,救还是不救?”相较於中村则治的淡定,三浦贞久还是有些焦急,“津山城一失,下一个可就轮到咱们了!”
    “救什么救?!”
    中村则治瞪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看著他,“那可是武田军主力,三村军、伊贺军都没挡得住!就凭咱们这点兵力,跟他们硬碰硬,岂不是找死?况且,高野城还没拿下来,真要是开战,新免宗贞那傢伙从背后杀下来,你我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
    “撤!快往北撤!去往高山城,跟纪伊守会合,合兵一处,总比被逐个击破强!”
    中村则治抹了一把那张酒气尚未散尽的肥脸,从小姓手中一把拽过头兜,认真地戴在头上,“下野守,你记住,生逢乱世,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哈……”
    如今之计,三浦贞久也只能听中村则治差遣,毕竟自己根本没办法单独抵挡武田军,后面若是尼子晴久追究起来,至少还有中村则治可以垫背。
    “全军听令,停止攻城!军势全部撤回山下休整,一个时辰后,大军北上高山城!”
    撤军的消息从山下的本阵很快传至山上,虽然不知为何要在本丸快被攻克的时候撤退,但军势连日进攻已经疲敝,得到消息后也是乐得从命,赶忙前军变殿军,快速向山下撤退。
    “左卫门尉,敌军撤退了!”
    菅家党惣领、大別当城城主有元佐则对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喜过望,仰头衝著一旁门櫓上正在指挥作战的新免宗贞大声呼喊道。
    “不要掉以轻心。”
    新免宗贞心里清楚,按照现在的猛攻势头,少则两日,多则五日,作西联军便能攻克本丸,这时候撤退,要么是发生什么大的变故,要么是耍什么引蛇出洞的诡计。
    直到一个时辰后,井楼上的物见望见作西联军整军沿著加茂川向北移动,新免宗贞心头的大石头才总算放下。
    “看来这帮傢伙是真的要跑了!”
    二十多天了,憋了一肚子气的有元佐则、皆木俊实、福田广赖等菅家党一眾国人纷纷亢奋不已,新免宗贞见状,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动,近乎嘶吼道:
    “儿郎们!这帮傢伙想跑,你们能忍吗?!”
    “跟他们拼了!”
    “<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他们!”
    “老子憋了一肚子气,今天一定要撒一撒!”
    伴隨著异口同声的“不能!”,守城军势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群情激昂,动作快已经衝到大手门前,只待新免宗贞一声令下,便要衝下山去,狠很给这些傢伙咬上一口!
    “那就上吧!切记,最多追击至平屋村,不可恋战!”
    说罢,新免宗贞大手一挥,大手门和搦手门轰然打开,满城的军士,如同过江之鯽,鱼贯而出,衝著山下作西联军的殿军便扑咬上去。
    “嗖——”
    山腰处,新免宗贞搭弓射箭,箭矢擦著中村则治的头兜飞过,“篤”的一声,死死钉在侧方武士的后心窝上。
    那名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中村则治嚇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转头仰望,只见高野城如同开闸的水库,城內的守军漫山遍野涌向山下,他顿感不妙,赶忙命令道:
    “快!往北跑!去跟纪伊守大人匯合!不必要的輜重该扔就扔!”
    中村则治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美作守护代的威风?方才还端端正正的头兜歪在一边,系带勒得脖子生疼也顾不上解。他身下的战马直吐白沫,马屁股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一旁的三浦贞久比他好不到哪去,华丽的阵羽织沾满了尘土,佝僂著身子贴在马背上,生怕自己也被来上一箭。
    “新免宗贞这条疯狗,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了!”
    “可恶啊,被围了快一个月,怎么还有力气追著咱们咬?!”
    三浦贞久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惊恐地张望。
    身后,高野城方向的喊杀声犹如附骨之疽,有元佐则带著满身血污的菅家党,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狼,对这支原本不可一世的作西联军展开了丧心病狂的追杀。
    半晌功夫,从河原本阵到平屋村,加茂川畔,作西联军丟盔弃甲,漫山遍野。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时。
    经过一整天的夺命狂奔,这支惊魂未定的败军,终於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高山城以南、室尾城外的尼子军本阵。
    “废物。”
    尼子国久双腿岔开,大咧咧地坐在马扎上,拿著一块白绢,小心擦拭著当年尼子经久赏赐给他的军配。看著下首坐著的中村则治和三浦贞久,他连眼皮都没抬,只吐出这两个字。
    帐內,刚刚夺取了几座支城的新宫党武將们,纷纷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面前这座室尾城,是高山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而城池的守將,乃是被尼子氏赶出伯耆的,原羽衣石城主南条元清。
    “大人!不是我等无能,是武田义重率领主力赶来了啊!整整八千军势啊!都是精锐!“
    面对尼子国久的冷漠和新宫党诸將的嘲讽,中村则治继续找补道,“三村、伊贺全都被击败了,伊贺守更是身死族灭!昨天来的路上得到消息,津山城,一天不到也被他们拿下了,武田军的战力吾等实在不能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