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上下打量了庄琦一眼,然后看了眼胖子,这才问道:
    “派出所的?”
    庄琦点了下头,“是,了解一下宏达这个事情!”
    “你们终於肯来了?不是公安局不立案吗?”
    知道的还挺多的……
    庄琦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陈秀英今天没来?”
    “没来,正常下午她上班!”这人灭了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台阶,“你们找她什么事?”
    “了解一下情况!”
    “那你得去趟她家了,她比我们还惨,八万块,还有她老公丧葬费补贴,都在里面,不容易。”
    “你呢?你投资了多少?”
    “两万块,不多!”
    “你能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繫方式吗?万一有需要我好联繫你!”
    “可以,我叫连建设,川省人,住在……”
    庄琦登记之后,转身要走,连建设叫住他:
    “警察同志,这个钱,能要回来吗?”
    这话一出,台阶上另外几个人也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犹豫了一下,庄琦还是实话实说:“……儘量吧!”
    出了厂区,胖子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
    “去哪里?”胖子问。
    庄琦掏出来他从户籍科查的资料,“四福路127號3栋401,户主陈秀英,1965年生,原港口纺织厂职工,现无业。家庭成员:女儿陈小蕾,1987年生。”
    系统里登记无业,可能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签合同。
    给胖子说了地址,摩托车很快就拐进四福路,然后在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127號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以前的楼房,甚至是八十年代初也说不定。
    楼道口堆著几辆破自行车和一个废弃的沙发,楼梯扶手上的绿漆都快掉乾净了,根本分不清原来的顏色。
    庄琦和胖子爬上四楼,在401门前停下。
    一个柵栏防盗门,上面贴著红色的福字还很喜庆,门把手旁边有一个门铃,按下去没有声音——坏了。
    庄琦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小脸。
    “你们找谁?”
    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扎著马尾辫,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警觉,可见家长教育的很好。
    这不由得让庄琦想起了杜沐沐,那姑娘如果有这么警觉,怎么能遇到梁贵发那个渣子?
    “这里是陈秀英家吗?”庄琦蹲下来,跟小姑娘保持平视,“我是派出所的,想找你妈妈了解点情况。”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妈不在,上班去了。”
    庄琦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点半,这个点確实应该在上班。
    “你一个人在家?”
    小姑娘没说话,把门关小了一点。
    庄琦从兜里掏出证件,隔著门缝递过去让她看,小姑娘看了几秒,这才把门重新打开了一点。
    “我妈要晚上七点才回来。”
    “好,谢谢小姑娘,那我们晚上再来。”庄琦站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蕾。”
    “小蕾,你妈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小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安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妈妈最近老是哭。”
    庄琦没有继续追问,“那我们在楼下等她,你好好写作业。”
    下了楼,胖子接过庄琦递给他的华子,点了一根:“这姑娘挺可怜的,这么小一个人就在家。”
    庄琦没插话,胖子还是有点见识少,觉得谁都可怜。如果这算可怜,那那些留守儿童算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就这么硬了?
    ……
    春园路的路灯不太亮,隔一盏才亮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排小吃摊就摆了出来,有卖炒粉的、卖烧烤的、卖糖水的,香味串掇的胖子直接找了一家羊杂摊就坐了下来。
    “你说她会从哪边回来?”胖子一边斯哈斯哈被烫,一边问庄琦。
    “那边。”庄琦夹了一筷子肉蘸了下沙茶酱,这才朝东边努了努嘴,“东边吧,西边路太黑,东边人多安全,她应该是走路上下班。”
    果然,刚放下筷子,一个瘦削的身影就从东边走了过来,和庄琦在户籍科看的资料一模一样。
    只是陈秀英比庄琦想像中还要瘦。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工装,领口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已经变色了,牛仔裤上沾著一些棉絮,整个人有气无力,一眼就能分辨这是个合格的牛马。
    “陈秀英?”庄琦喊了一声走过去,掏出来证件,递到了陈秀英面前。
    “你们是派出所的?”
    “对。我叫庄琦,这是我同事乔定云,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你们不是不管这个案子吗?”
    “不是不管,是在了解情况。”庄琦说,“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陈秀英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糖水摊:“那边坐吧。”
    三个人在糖水摊坐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认识陈秀英,没问就端了三碗绿豆沙过来。
    “免费请的。”阿姨说,看了陈秀英一眼,嘆了口气,走了。
    陈秀英低著头,用勺子搅著碗里的绿豆沙,半天没说话。
    “陈秀英,你什么时候开始投宏达的?”
    “去年三月。”陈秀英说,声音很低,“一开始投了两万,三个月后给了我两千块的利息,我觉得挺好的,就又投了,前前后后投了八万,是我全部的积蓄,还有从亲戚那里借的。”
    “你是听了谁的建议投的?”
    “厂里同事介绍的。她老公在宏达上班,说这个公司靠谱,老板是港岛人,有实力。”
    “你那个同事现在怎么样了?”
    陈秀英苦笑了一下:“她也投了,比我投得还多,而且她老公也失业了,现在两口子天天吵架,闹离婚。”
    这种事不稀奇,贫贱夫妻百事哀。
    庄琦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以后继续问:
    “你报案以后,有人找过你吗?”
    “没有。”陈秀英摇头,“我去市局问了三次,说没办法证明人家非法集资,而且也说老板没跑路,每次都让我回去等消息,后来我就不去了。”
    “那你最近有没有在街上举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