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琦对於难得发一次善心还发错了对象也是有些鬱闷的。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的情绪,他就转到了正事上:
    “李泽坤走了三四天,是不是跑了?”
    胖子点了一下头,“我也怀疑,我们要不要去宏达公司看看,或许那里那些等著的人见过??”
    庄琦点了下头,“走。”
    只是挺可惜,等他们去了之后,宏达门口只有风吹落叶,昨天那七八个举著条幅的人一个也不剩。
    “得,看来陈秀英这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只是两个人正准备骑摩托离开,就见旁边巷子里走出来一人,庄琦一笑,这不昨天问话那个人吗?叫连建设吧?
    “庄警察,你们找到陈秀英了吗?”
    “找到了,不过今天过来不是找陈秀英,找你呢……”
    连建设用手指指了下自己鼻子,微微躬身,有些不可置信:“找我?找我干嘛?”
    胖子懒的废话,接过话头:“见过李泽坤吗?那个钱宏达司机……”
    连建设摇了下头,“没见过。”
    庄琦多嘴问了一句:“那除了你们,还有谁过问过这个集资的事……”
    连建设想了一下:“没有,除了你们……”
    然后皱了下眉头,似乎想起来什么:“哦哦,还有个记者也来过……”
    “我想想啊,叫什么……他好像给过我们一人一张名片的……我找找……”
    只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名片,“抱歉啊,没有了,不过好像那个人姓周吧,好像是羊城晚报的,他来过好几次,问了我们好多问题的。”
    庄琦记录的笔顿了一下:“记者?”
    “对,叫周什么来著……”男人想了想,“周明诚。对,周明诚,他说他在调查宏达的事,让我们有线索就找他。”
    从宏达公司离开回到所里,庄琦没有回办公区,直接去了孙芊的办公室。
    孙芊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怎么样?”
    “李泽坤跑了。”庄琦坐下来,把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应该是三四天前走的,他那个车也不在了,还有,有个叫周明诚的羊城晚报记者也在调查这个案子。”
    孙芊皱了皱眉头:“周明诚?我见过这个人,去年写过一篇关於走私的调查报告,反响挺大的,后来厂里杜沐沐丟失,他也来过做过拜访,上个月也来过所里,林所长接待过。。”
    “你和他熟悉吗?”
    “点头之交……”孙芊想了想,“你觉得他查到什么了?”
    “不知道,但既然他在查,说不定手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你想找他?”
    “对,他可能知道李泽坤的下落。”
    孙芊想了一下,拿起来电话打了出去,一会儿之后,写了一串號码放在了庄琦面前。
    庄琦听出来这是周明诚电话,看了一眼。
    “周明诚上个月来所里找治安科,说的也是那些人游行的事情,然后想了解宏达案的情况,当时林所没顾上,就留了一个电话。
    庄琦直接拿起孙芊桌上的电话,拨了那个號码。
    响了五六声,有人接了。
    “喂,哪位?”
    “周明诚?”
    “我是,你哪位?”
    “香山市港口镇派出所的,我叫庄琦,想找你了解点情况,关於宏达实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直接开口:“我去找你?还是你们来找我?”
    庄琦能听清楚周明诚的声音里带著的一点讽刺,也不在意,直接吩咐:“你方便的话,来一趟港口派出所吧。”
    “行,下午两点,我现在在羊城开会了。。”
    庄琦点了下头:“好。”
    庄琦掛了电话,看了一眼孙芊。
    “他来的时候,你要不要一起?”
    孙芊想了想:“好,我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下午两点,周明诚准时到了。
    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著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庄琦在意的是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庄琦在孙芊的办公室接待了他。
    “辛苦周记者从羊城过来了……坐,”孙芊指了指椅子,“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
    孙芊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周明诚这才开口:“我是羊城晚报驻香山记者,平常都在香山,只是今天单位开会,回去跑了一趟。”
    解释完这个,周明诚才有些急切的问道:“宏达非法集资这个事情,你们立案了?”
    庄琦摇了下头,反问他:“你怎么这么在乎宏达的事?”
    周明诚苦笑了一下,“我家也是香山的,我老婆在这上面投资了也好几万。”
    说著,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不说我的事,既然你们警察准备调查,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和你们说了,我从二月份就开始关注这个案子了,一开始只是想做一篇文章,然后把家里投资要回来,没想到越查越深。”
    “查到什么了?”
    周明诚看了庄琦一眼,又看了看孙芊。
    “你们是认真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真的要查这个案子,还是走个过场?”周明诚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带著刺,“我之前找过市局,找过经侦,所有人都跟我说正在处理,刚才这个警察……”
    周明诚指著庄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有此一问。別再三个月过去了,事情还没进展。”
    庄琦毫不犹豫的頷首:“这个案子我们是认真的,如果你有查到的东西,应该对我们会很重要。”
    周明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转过来。
    “这是我整理的资金流向图,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庄琦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竟然比孙芊那个分析更加细致。
    上面不仅有宏达实业的资金流向,还有钱宏达的个人关係网,包括他在港岛的联繫人、他在內地的合作伙伴,甚至还有他在香山的一个秘密住所。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搞到的?”孙芊问。
    如果这些取证资料涉及违法,那么这些东西在法院那边的说服力会很小。
    “採访。”周明诚说,“我採访了二十多个投资人,三个宏达的前员工,还有两个跟钱宏达做过生意的人,每个人的信息都不多,但我慢慢拼在一起,就能看出大概。”
    庄琦注意到图上有一个名字被圈了三圈,这在孙芊的资料里面也有提及。
    “你知道宋国栋?”
    周明诚脸上笑容一闪而逝,“看来你们这次真的下要下辛苦了,这个人你们都知道?”
    庄琦没有多解释,毕竟这都是人家孙芊的功劳,而孙芊却有一点点得意。
    “宋国栋给钱宏达批覆了很多贷款,这都是有据可查的,但没据可查的——”周明诚停顿了一下,“我怀疑他也投了钱。”
    “投了钱?”
    “对,不是普通投资人的那种投法,而是——他挪用了银行的资金,通过宏达去做了別的投资。”
    孙芊的脸色变了,挪用公款?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周明诚摇头,“但我找到了一个知情人,他曾经是宏达的財务人员,他说他见过一张匯款单,金额五十万,收款人是宋国栋,但他不敢出面作证,怕被报復。”
    庄琦想起了孙芊批註里那张匯款单底单,正好是五十万,收款人正好是宋国栋。
    “你怀疑这钱是回扣?”
    周明诚给庄琦耸耸肩,“无据可查……这就看你们了……”
    庄琦挠了下头,“那个財务人员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周明诚说,“我最后一次联繫他是一个月前,他说他要去外地避一避,然后就再也没联繫上。”
    庄琦和孙芊对视一眼,现在整个集资案涉及金额大概是六千多万,如果这个財务人员泄露机密,人身安全真不一定,而且一个月了。
    但这话不能说,庄琦只能换了个问题:“你这资料上说钱宏达在香山有一个秘密住所?”
    “对。”周明诚翻了一页笔记本,“在老城区,具体位置不知道,但那个財务人员跟我说过一个细节——那个房子的地下室,是钱宏达的办公室,他所有的秘密文件都放在那里。”
    “哦,还有一个人你要注意。”周明诚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谁?”
    “阿坤,李泽坤,钱宏达的司机。”
    “他怎么了?”
    “他不只是司机,他是钱宏达最信任的人,帮他处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那个財务人员说,阿坤手里有一本帐,是钱宏达的真实帐本,外面那套帐是给税务和银行看的,真正的帐在阿坤手里。”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错了。
    不过,如果这个李泽坤是个危险人物,那为什么要和陈秀英劝告?
    还有,陈秀英的伤……猛然间脑子一炸:“这个李泽坤不会……”
    想到这里,庄琦站起来,对著周明诚说道:“周记者,你最近要注意安全。”
    周明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你查到的东西是真的,那钱宏达的人不会放过你,李泽坤跑了,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知道一部分情况,怕钱宏达处理畏罪跑了,到现在来看……如果这个李泽坤是……”
    庄琦看了一眼孙芊,“陈秀英手上有伤,她可能已经被人找过了,会不是是李泽坤?”
    周明诚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是说,以防万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后,周明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合上笔记本。
    “我不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很有力度,庄琦有些不忍:“你不行了回你们报社一段时间?”
    周明诚笑了一下,这才说道:“好。”
    然后跟庄琦、孙芊挨著握了握手,“希望你们是真的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