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江九顺利稳住。
    灵力顺著笔尖注入,土黄色的纹路在蓝色的灵根上缓缓延伸。
    两种顏色交缠在一起,像黄土覆在溪水上。
    第二笔,第三笔。
    每一笔都像在心上划,疼,但不能停。
    器灵仙子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著。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知道江九心里有底,知道他已经练了无数遍,可她就是忍不住紧张。
    还是那句话,灵根不是符纸,画坏了能换一张。
    灵根画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九的额头开始冒汗。
    后背湿了一片,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但他不敢分神,不敢鬆劲,甚至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一笔,一笔,再一笔。
    纹路在灵根上慢慢铺开,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首尾相连。
    最后一笔落下。
    水灵根猛地一震。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灵根深处亮起来,越来越亮,把整个丹田都映得发黄。
    然后光芒慢慢暗下去,水灵根变了。它不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而是一张刻满纹路的符籙,稳稳地悬在丹田里。
    蓝光和黄光交缠在一起,安静地流转著。
    成了。
    器灵仙子呼出一口气,鬆开攥著衣角的手。
    她看著江九那张苍白的脸,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果然,又成功了。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质疑?没有意义。
    夸奖?
    好像也没必要。
    若是后续能继续成功刻出金丹级別的土灵符,那就有希望突破金丹。
    那才是夸奖的时候。
    江九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都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但心里那根弦,终於松下来了。
    他歇了一会儿,迫不及待地运转引灵法。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走了一圈。
    快了些。
    水灵根对火灵根的排斥明显减弱了,灵力经过火灵根的时候,比以前顺畅了不少。
    虽然变化仍然很微弱,可前有金灵根,现在又有水灵根,两条灵根独立出来,修炼速度就快了两截。
    对他来说,变化已经算是明显了。
    江九闭著眼,感受著灵力在经脉里奔涌,那种顺畅感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六月之前,应该有可能突破筑基七层。”
    他吞下几颗筑灵丹,继续运转引灵法。
    丹药化开的热流顺著经脉往下走,匯入丹田,那桶水又涨了一点。
    三月中旬。
    丹田里的水满了。
    那桶水漫到桶沿,压都压不住。
    江九取出筑灵丹,吞下。
    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著往丹田里灌。
    他咬著牙,一遍一遍地压缩,一遍一遍地往深处按。
    丹田里的水开始缩,桶壁往外撑,水位线慢慢降下去,可剩下的那些,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轰!
    丹田一震。
    水位线停在了一个新的位置,桶壁又厚了一层。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比之前粗了一圈,也沉了一圈。
    他握了握拳,骨节噼啪作响,感觉隨手一拳都能在墙上砸个窟窿。
    筑基六层!
    器灵仙子在旁边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九突破,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一层到六层,每一次都是这样。
    丹药硬灌,戒指空间中不眠不休的修炼。
    灵力硬压,突破险之又险,可每次都成了。
    仿佛没有瓶颈。
    她现在不关心他怎么突破,只关心一件事。
    江九到底能不能突破金丹。
    江九睁开眼,吐了口气,內视丹田。
    那桶水又少了一丝,可剩下的那些,更精纯,更厚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站起来走了两步。
    身体比之前轻了,可拳头比之前重了。
    “这就是筑基六层,难怪苏欢儿他们当初那么有信心。”
    突破难度確实比前面几层难很多。
    但一旦成功突破,灵力更纯,肉身更强,连神识都跟著涨了一截。
    优势也更大。
    窗外月光正好。
    江九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心里默默算著日子。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名额爭夺。
    筑基六层,还不够。
    苏欢儿和吴胜六层,那他至少要七层。
    压那两人一层,才有万全把握。
    全力修炼突破的同时,这段时间,术法方面江九也不敢鬆劲儿。
    赵长老一直在教,最近盯得特別紧,课上讲的全是术法的实战运用。
    四月中旬。
    在这之后,范长老的授课次数都少了,剩下的时间全让他们自己练。
    好在江九已经把领来的几门术法全推到了第九层。
    大荒指、崩山拳、龙吟掌、御身术,每一门都练到了九层。
    可他心里清楚,层次到了是一回事,用得巧不巧是另一回事。
    真打起来,光有蛮力不够,还得有脑子、有经验。
    他最缺的,就是跟同级別的人实战。
    找过周管事几回,想让帮忙找个合適的陪练。
    可这事不好办。
    修为高的看不上他,修为低的他如今看不上,没有效果。
    正正好的又找不到。
    一来二去,只能拿苏欢儿他们几个练手。
    可惜这帮人精得很,给江九餵招归餵招,自己真正的底牌一张都不往外翻。
    江九虽然心里有数,真要放开打,他未必会输。
    他九层的引灵法摆在那儿,吸纳的灵气比別人重得多,光灵力质量就能压人一头。
    可光力气大不够,除非力气大到能一力降十会,否则遇到技巧好的,照样吃亏。
    五月。
    距离筑基七层还差四成。
    江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有些紧。
    不过最近修炼速度快了不少,应该赶得上。
    “江哥,你紧不紧张?”
    小胖子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带著点藏不住的焦虑。
    他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双手一直在搓衣角,出卖了他。
    江九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紧张?”
    “能不紧张吗?”小胖子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点认命的味儿:
    “下个月就是资格爭夺了。”
    江九打量了他一下,不太確定地问:
    “你进前五了?”
    最近修炼太专注,他都没怎么注意小胖子的排名。
    但是既然关注资格爭夺,这最少得前五。
    进入筑基五层,並且功法层次不低,才有机会。
    “没有,怎么可能。”小胖子摇头,苦笑了一声:
    “可下个月就是我名额落选的考核。”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从下个月开始,我跟上宗就再没关係了。
    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机会。
    等於说,从明天起,我的人生就要拐上另一条道路了。”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天,眼神有点空洞迷茫。
    “虽说还能在无道宗二楼混几年,可上宗那条路,跟我们已经不沾边了。”
    江九点点头,没说话。
    下个月就是命运的转折点,紧张是应该的。
    別说小胖子,二楼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心里都绷著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