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12月4日,清晨。
    距离联合审片会开始,还有不到12个小时。
    【特效渲染完毕,成片已生成。】
    隨著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上的进度条,也终於走到了尽头。
    “咔噠。”
    那扇紧闭了半个月的门,终於打开了。
    一直守在门口,已经在行军床上睡得流哈喇子的徐冰,被声音惊醒,猛地跳了起来,“老林!你终於出来了?!”
    林庭深满脸胡茬的走出来,眼窝下面是两片深黑,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啪!”
    林庭深手一甩,將一盘黑色的betacam sp磁带扔到了徐冰怀里。
    “拿去复製一份。”
    林庭深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享受著尼古丁冲入肺叶的快感,“复製出来的你拿给台里当做备份,至於原带,我要亲自带去审片组会场。”
    “好!”
    徐冰手忙脚乱地抱著带子,直接衝进了旁边的机房。
    几分钟后。
    隔壁机房忽然传来一声“噗通”闷响。
    听声音,似乎是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著,徐冰鬼一样的嗓音传了过来,“臥槽!老林,你这是要革了所有纪录片导演的命啊!”
    林庭深吐出一口烟圈,嘴角露出一抹狂傲的笑意。
    “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
    下午两点。
    央视行政楼顶层,一號会议室。
    会议室內的气氛,简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肃。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左边中间位置,是央视的高层,杨台长亲自坐镇,纪录片部製片主任王安缩在末尾,至於本来应该到场的赵正义,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在几天前就被一份工作调令,调离了当前岗位,调令上的令文是另有任用,可稍微知道內情的都清楚,这时被打入央视冷宫了,现在应该是去主管拍摄一些没什么质量的科教纪录片了。
    会议桌右侧,则是文化局的领导,以及几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专家,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著保温杯,脸上显露出的表情,仿佛都在说“我是来挑刺的”。
    坐在首位的张局长看了一眼手錶,淡淡说道:“好,开始吧。”
    林庭深没有穿西装,依旧是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在这个满是西服的场合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说任何废话,就连开场白都省了。
    直接將磁带推入。
    会议室的灯光隨即熄灭。
    巨大的投影幕布,顿时亮起。
    没有片头gg,也没有出品方logo,只有一片漆黑。
    “咚——”
    第一声编钟响起。
    这一声经过影院级音响的放大,如同一记重锤般,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胸口上。
    几个老专家手一抖,保温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紧接著画面亮起。
    不是长城,而是万米高空下的神州大地。
    镜头如同陨石般急速坠落,穿透云层,穿透风沙,然后贴著地面极速掠行。
    就像是“龙”的视角!
    在系统的特效渲染下,长城上的每一粒沙尘、每一块砖石都清晰可见,那种扑面而来的速度感和真实感,让几个领导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吼——”
    伴隨著一声隱约的龙吟,几个烫金大字,如同熔岩浇筑一般,带著火星和烟尘,狠狠砸在了屏幕中央:【长城·巨龙的脊樑】
    仅仅是一个片头,就三十秒。
    而这时的会议室里,已是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拿本子记录“歷史错误”的老专家,此刻笔都掉在了桌子上,嘴巴微微张著,眼镜片后面,全都是震动的瞳孔。
    这是纪录片?
    这特么好莱坞大片也没这么拍的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
    整个会议室仿佛成了林庭深的个人秀场。
    当看到嘉峪关在风沙中復原,万千明军铁骑列阵衝锋时,一位社科院的专家激动得站了起来,嘴唇哆嗦著道:“这……这甲冑的形制,这马鐙的细节……全都和史书上对得上,这简直就是时光倒流啊!”
    而顏单晨化身为孟姜女,在城头回眸,那经过林庭深“地狱调教”后的眼神,配合著汉斯·季默风格的配乐。
    这一眼万年,穿透歷史的一幕,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位年纪偏大的女领导,甚至偷偷拿出手绢,擦了擦眼角。
    当影片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时,会议室里依旧没人说话。
    此刻,大家都在平復著呼吸,那种被视觉和听觉双重qb后的震撼,让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咳咳。”
    许久之后,一位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才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面。
    “那个,画面確实震撼,技术也確实先进,但是啊……”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指著片名道:“这个纪录片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商业化?太江湖气了?《巨龙的脊樑》?我们以前类似的纪录片都叫《长城之歌》,《伟大的长城》之类的,要不改个稳重点的?”
    周围几个人也附和地点头。
    在体制內,稳重就是正治正確。
    林庭深坐在椅子上,手里转著打火机,发出一声轻笑。
    “改?”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老专家面前,“赵专家,您觉得什么是稳重?”
    “非得弄得死气沉沉,像考古报告一样没人看,就是稳重?”
    “我们要搞的是外宣!是给外国人看的!是要去参加文化交流展映的!”
    林庭深的声音微微拔高,“我们要输出的是什么?是文化自信!不是老古董!”
    “他们只看得懂power!力量!”
    “我要的就是霸气!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看到这个名字,就得给我跪著看!”
    “这也是一种战爭!文化战爭!在这个战场上,温良恭俭让就是死路一条!”
    林庭深的一番话,可谓是狂妄囂张,却又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热血。
    老专家被懟得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时。
    “啪!啪!啪!”
    坐在首位的张局长,突然鼓起了掌。
    “说得好!好一个文化战爭!”
    张局长环视了一圈,直接拍板道:“就叫《巨龙的脊樑》!一个字都不许改!”
    一锤定音。
    王安瘫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但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下终於赌对了!
    ……
    当晚。
    京城的夜色有些迷离。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行驶在二环路上。
    林庭深开著车,车窗降下一半,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一身的烟味。
    顏单晨坐在副驾驶上,她这时已经换回了正常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还在回味这些日子在剪辑室里的疯狂,不过同时,她也有点担心未来的路。
    “导演……”
    顏单晨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患得患失道,“片子真能火吗?如果到时候在央视播出了,我是不是就……”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不是就要和你分开了?
    是不是我就没用了?
    “滋——”
    林庭深猛踩一脚剎车,將车停在了路边,“把手伸出来。”
    顏单晨愣了一下,隨后乖乖的伸出手。
    林庭深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之前央视调拨下来的製作“特效”资金,按说已经打到了特效製作公司的帐户上,不过这个帐號显然也是林庭深自己的。
    这一次的特效製作费用,林庭深报的是一个很良心的价格,只有区区200万,占了整个追加预算的一半,不过现在自然全都进了他的腰包。
    而这张卡里,有整整十万快钱。
    在1998年,十万块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把卡拍在顏单晨的手心,“片子播了,你就不是那个受气的学生了,你就是国民女神。”
    林庭深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霸道,“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奢侈一点的花了,拿去买衣服买化妆品都行,把自己从头到脚给我包装起来。”
    “我不喜欢我的女人穿得像个土包子一样。”
    “还有记住,从明天开始,你的身价都是用金砖铺出来的,如果有记者採访,把嘴闭紧了,少说话,多用眼神,那种廉价的笑,不许给別人看,那是我的专属,懂吗?”
    顏单晨捏著那张冰凉的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听懂了。
    这不是分手费。
    这是他给她的战袍。
    “知道了......导演。”
    顏单晨用力点了点头,看向林庭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