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38分。
    京城。
    大柵栏,一处大杂院里。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那根通向窗外的铁皮烟筒被烧得有些微微发红。
    一张油漆斑驳的摺叠圆桌上,摆著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还有一瓶在这个年代老百姓餐桌上常见的“二锅头”。
    老工人张德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一边滋溜小酒一边不耐烦地拿著遥控器换台。
    “哎?怎么回事?”
    张德发拍了拍那台显像管已经有些老化的长虹彩电,皱著眉头道:“今天不是该演那电视剧了吗?怎么是个纪录片?《长城》?这也太扫兴了。”
    正在厨房里刷碗的媳妇喊了一嗓子,“听说是上面让播的,好像挺厉害的还在外国人面前露脸了呢。”
    “切,又是那种老掉牙的东西。”
    张德髮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撇了撇嘴道:“纪录片有啥看头?除了砖头就是解说员在那念经,看著就直犯困。”
    他刚想换台去看来个地方台的综艺节目,可手指还没按下去,电视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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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这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哪怕是通过这台老旧电视的单声道喇叭传出来的,都震得张德发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颤。
    屏幕黑了下去。
    紧接著画面亮起。
    不是他想像中那种灰濛濛的城墙特写,而是一个极速俯衝的镜头!
    就像是一只鹰从万米高空一头扎向大地。
    那种强烈的速度感和失重感,让喝了点酒的张德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臥槽!”
    张德发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咱们拍的?”
    画面中镜头贴著长城的脊背极速飞掠,每一块砖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那种高清画质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直接把他看傻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cgi,什么是特效渲染,但他有一种最直观的感受:这玩意儿看著比那好莱坞大片《铁达尼號》还要带劲儿!
    在厨房忙碌的媳妇听著屋里没了动静,擦著手走出来疑惑道:“咋了?换台了?”
    “別说话!”
    张德发头也不回的死死盯著屏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连猪头肉都忘了夹,“快来看!这长城活了!”
    ……
    与此同时。
    清华大学男生302宿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泡麵和臭袜子的奇怪味道。
    几个男生正围坐在一起打扑克,靠窗的一张书桌上一台14寸的小电视正开著,本来是当作背景音的。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正是思想最活跃也最愤青的一代。
    他们疯狂迷恋好莱坞大片,迷恋麦可·杰克逊,对於国產的主旋律片子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哎我说,这央视也太没劲了。”
    一个戴著厚眼镜的男生甩出一张牌,“把电视剧停了播纪录片?这不是强按牛头喝水吗?谁爱看那玩意儿啊。”
    “就是,你看那美国人的《拯救大兵瑞恩》,那才叫视听语言那才叫工业。”
    另一个穿球衣的男生附和道:“咱们这儿也就是拍拍黄土高坡了,土得掉渣。”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了林庭深那极具磁性的旁白。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嘉峪关復原的那一幕。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碎石违背重力法则悬浮而起,在漫天风沙中重组成了一座巍峨的雄关。
    “我操?”
    正准备出牌的眼镜男手一抖,牌掉了一地。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呼啸的风声和激昂的战鼓声。
    “这是特效?还是实拍?”
    球衣男嘴里的半根火腿肠掉在了地上,他几步衝到电视机前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这粒子效果这光影,这是咱们国家能做出来的技术?”
    作为理工科的高材生,他们太懂这里面的技术含量了。
    在1998年这种级別的特效,那是只有在《星球大战》前传预告片里才能看到的神跡!
    “快快快!別打牌了!”
    眼镜男激动地衝到走廊里,扯著嗓子大喊:“都別睡了!快看央视一套,出大事了!华夏人搞出好莱坞特效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炸雷,整个楼层的宿舍门纷纷打开,无数个脑袋探了出来。
    几分钟后。
    整栋清华男生宿舍楼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呼声。
    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民族自豪感混合著对顶尖技术的崇拜,让这帮平日里最挑剔的天之骄子们,彻底跪了。
    ……
    如果说前二十分钟的特效展示是抓住了男人的眼球,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则是击穿了全国人民的心臟。
    屏幕上漫天的黑甲铁骑如潮水般退去。
    镜头缓缓上移定格在了城头。
    顏单晨出现了。
    在系统特效渲染的加持下,电视屏幕上的她美得不像凡人。
    她穿著那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赤著脚站在冰冷的城砖上。
    大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那一抹执念。
    她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个回眸。
    那一瞬间,配合著悲愴的塤声,顏单晨那个含泪带笑一眼万年的眼神,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一刻。
    无数正在吃饭的家庭停下了筷子,无数正在吵架的小两口停止了爭吵,无数正在做作业的孩子抬起了头。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破碎感,那种为了爱人守望千年的悽美,直接击中了华夏人骨子里那种对“家国情怀”最柔软的共鸣。
    “这姑娘是谁啊?”
    张德发的老婆看著电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眼神看得人心都要碎了,比那个还珠格格演得好多了,这才叫孟姜女啊!”
    而在清华宿舍里,刚才还在討论特效技术的理工男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不知道是谁轻轻嘆了一口气。
    “完了,我觉得我恋爱了。”
    “这才是女神啊!那些电视明星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这一夜。
    顏单晨这个名字,虽然还没有出现在演职员表上,但这三个字却註定要成为无数华夏男人今晚的梦中情人。
    ……
    晚8点20分。
    第一集播完。
    片尾曲《巨龙》那激昂的旋律还在迴荡,电视屏幕上打出了“明日待续”的字样。
    全国各地的电视机前,响起了一片意犹未尽的嘆息声。
    “怎么就没了?这就完了?才四十分钟?”
    “哎呀!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啊!明天还得接著看!”
    而与此同时。
    央视大楼,数据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要热烈一百倍。
    几十台电话像疯了一样在响,接线员们忙得手忙脚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您好,这里是央视热线……”
    “哎呀大爷您別急,那女演员叫顏单晨,对对对还在上学呢,不是我们台里的主持人……”
    “同志您好……什么?您问那配乐磁带哪有卖的?这个暂时还没出……好好好,我们一定反映……”
    “您是哪个单位的?想买版权?这个您得联繫纪录片部……”
    王安站在数据中心的监控大屏前,看著那根几乎是呈90度角直线拉升的收视率曲线,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破了……破了……”
    王安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旁边的工作人员拿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热乎报表,声音都变调了:“主任!出来了!实时最高收视率……12.8%!!”
    “轰!”
    整个数据中心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12.8%!
    这是什么概念?
    在1998年,一部优秀的电视剧收视率大概在15%左右,但那是有剧情有明星加持的。
    而常规纪录片的收视率能破1%就算烧高香了,破3%那就是年度精品。
    可现在。
    林庭深用一部纪录片直接干到了12.8%!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集!
    这简直就是放了一颗卫星!
    杨台长快步走进数据中心,看著那个数字,用力拍了拍王安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王安拍趴下。
    “老王!好样的!”
    杨台长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稳重,“这就是咱们要的文化自信!这就是咱们要的巨龙脊樑,告诉林庭深,这小子立了大功了!”
    “传我的命令!”
    杨台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通知gg部,明天的gg费给我翻倍,不,翻三倍!另外等一套播完,二套、四套、七套给我轮流重播!我要让全国人民在这个冬天都只看这一部片子!”
    王安揉著被拍疼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台长,那重播的gg费……”
    “全给纪录片部留著当奖金!”
    ……
    次日清晨。
    一场席捲全国的媒体风暴正式登陆。
    各大报刊亭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北京青年报》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谁说华夏拍不出大片?央视纪录片<长城:巨龙的脊樑>一夜封神!》
    《南方周末》则用更加深度的视角进行了剖析:
    《好莱坞特效?不,这是中关村奇蹟!林庭深导演揭秘“作坊式”技术革命》
    而一向以严肃著称的《光明日报》,竟然也发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用镜头重铸民族脊樑——评纪录片<长城>的史诗级美学》
    除此之外,娱乐版块更是炸开了锅。
    《当代歌坛》、《大眾电影》等杂誌,连夜加印,封面上无一例外全是顏单晨那张清冷绝美的剧照。
    標题更是怎么耸动怎么来:
    《最美孟姜女!北电校花顏单晨一夜爆红!》
    《寻找那个让全华夏心碎的女孩》
    ......
    北电,表演系宿舍。
    顏单晨看著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报纸,还有那个一直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整个人是懵的。
    她想过会红。
    林庭深也告诉过她会红。
    但她没想到这股红潮来得如此凶猛,如此不讲道理。
    “单晨,快看!有人给你寄情书了,一大麻袋!”
    室友张加蓓气喘吁吁地拖著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衝进宿舍,“宿管大爷说传达室都快被你的信给堆满了!”
    顏单晨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电话又响了。
    “喂,请问是顏单晨小姐吗?我是张一谋导演工作室的……”
    “顏小姐,我是海润影视的……”
    顏单晨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电话线。
    她靠在墙上听著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脑海里全是林庭深那晚在车里对她说的话:“从明天开始,你的身价都是用金砖铺出来的。”
    “导演……”
    顏单晨喃喃自语,眼眶微红,“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鬼啊……”
    ……
    就在全华夏都在为这部纪录片疯狂,为林庭深这个名字而沸腾的时候。
    京城,某高档公寓內。
    窗帘紧闭,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屋里的电视开著,正重播著《长城》的精彩片段。
    但林庭深並没有看。
    他穿著一件宽鬆的浴袍,正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对付著一碗刚煮好的红烧牛肉麵。
    对於他这个拥有系统的重生者来说,外界的这一切反应都在他的精確计算之中。
    成功?
    这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如果拥有了来自未来的技术和审美,还不能在90年代这片文化荒漠里炸出个坑来,那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滋溜——”
    林庭深吸了一口麵条,拿起遥控器隨手关掉了电视。
    那种举国狂欢的讚誉,在他看来已经有些吵闹了。
    他推开空碗点燃了一支烟,从旁边拿过一个崭新的牛皮纸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並不是《长城》的庆功计划,也不是什么获奖感言。
    而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宝莲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