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西直门外的莫斯科餐厅,而老京城人更习惯叫它“老莫”。
    这里不仅是一家餐厅更是京城大院子弟的精神聚集地。
    餐厅內部的墙壁和穹顶上绘著精美的俄罗斯风格油画,几盏巨大水晶吊灯垂下来,洒下昏黄光晕。
    空气之中瀰漫著的是混合红菜汤、奶油烤杂拌以及陈年地毯的特殊味道。
    这味道被这里的人称之为“贵族气”,但在林庭深鼻子里就像是一股腐朽的陈旧气息。
    此刻餐厅最里侧的一张长条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几位穿著隨意的中年男人正围坐在一起。
    坐在主位的是王硕,他是如今京圈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外套,脚上一双布鞋直接踩在椅子的横槓上,手里夹著烟眼神半眯著,透著一股我看透了这操蛋世界的痞气傲慢。
    在他旁边坐著刚刚凭藉《甲方乙方》开启贺岁片时代的冯晓刚。
    此时的他还没有后世小刚炮的威风,正殷勤地给王硕倒著伏特加,那一嘴乱牙在灯光下呲著脸上掛著標誌性的鸡贼笑容。
    而在桌子末端则是那个发文痛批《宝莲灯》的导演王浩民,他正襟危坐像是个等著告状的小学生。
    韩三坪坐在侧位脸色有些尷尬。
    他是今天这顿饭的组局人,本意是想缓和一下林庭深和京圈的关係,毕竟都在这四九城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吱呀!”
    旋转门被推开林庭深走了进来。
    由於刚从北三环的公司赶来他依然穿著那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他身材高大步伐沉稳,在这满屋子充满怀旧气息的食客中像是一个刚从《黑客帝国》片场穿越来的异类。
    那种冷峻锐利的气场瞬间与这里那种慵懒颓废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桌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没有人起身。
    王硕依旧夹著烟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个端菜的服务员,冯晓刚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摆弄面前的酒杯,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哎哟,庭深来了啊。”
    只有韩三坪站了起来笑著打圆场,拉开一把椅子说道:“来来来,坐,路上堵车了吧?这京城的路是越来越难走了。”
    林庭深没有说话只是对著韩三坪点了点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解开风衣的扣子,拿起餐巾布铺在腿上,那份从容就好像是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对面坐著的不过是一群蹭饭的人。
    “老韩啊。”
    王硕终於开口了。
    他眼神斜睨著林庭深,语气里带著特有的京片子调侃味儿说道:“这就是你捧的那个搞装修的导演?”
    王硕弹了弹菸灰嗤笑一声道:“听说在北三环弄了个什么海市蜃楼?好傢伙弄个仓库天天在那对著电脑屏幕作法?怎么著现在的电影不讲人话改讲二进位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冯晓刚呲著牙附和道:“硕爷您不懂,人家那是好莱坞范儿,现在的年轻人看了几盘盗版碟就觉得自己是史匹柏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算出咱京城胡同里的那股味儿来。”
    这是下马威。
    在他们眼里电影是文学的延伸,是侃大山侃出来的艺术,是得有人味有烟火气,搞特效那就是木匠活是奇技淫巧。
    林庭深没有生气,拿起刀叉切著盘子里那块有些凉了的牛肉。
    切好一块牛肉,林庭深优雅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王硕和冯晓刚。
    “味儿?”
    林庭深淡淡道:“王老师,冯导,你们说的味儿是什么味儿?是四合院里大白菜发酵的酸味儿?还是你们这群人抱团取暖散发出的腐朽味儿?”
    全场死寂。
    王硕夹烟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在这个圈子里谁见了他不得叫一声硕爷?
    谁不得捧著他的臭脚说是香的?
    “孙子,你丫怎么说话呢?”王浩民指著林庭深鼻子怒道。
    林庭深看都没看王浩民一眼依旧盯著王硕。
    “我说的是事实。”
    林庭深靠在椅背上道:“你们所谓的艺术在即將到来的工业化浪潮面前就像是大清的义和盛对著洋枪洋炮练神功,精神可嘉但下场很惨。”
    “你们引以为傲的京味儿也就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自嗨,出了山海关过了黄河谁听得懂?谁在乎你们那点胡同里的鸡毛蒜皮?”
    林庭深嘴角露出讥讽笑容道:“但特效不一样,视觉是人类通用的语言,我做的不是装修是通天塔,是让全世界都能看懂华夏神话的工具。”
    “好一张利嘴!”
    王硕气极反笑,脸上带著一丝痞气看著林庭深道:“年轻人別太狂,你那什么《宝莲灯》我也听说了,不就是小孩子看的动画片改的吗?靠几台破电脑就想顛覆电影你也配?”
    “配不配不是靠嘴说的。”
    林庭深站起身看著这群“老炮儿”,“既然王老师觉得我不配,那咱们就玩点真的。”
    此时,气氛已经降到冰点,周围几桌食客都感觉到这边剑拔弩张,服务员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韩三坪想要开口劝阻却被林庭深抬手制止了。
    林庭深看著王硕又看了看冯晓刚,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叫囂的王浩民身上,“你们不是说我是做电子游戏的吗?不是说我是骗子吗?不是发文要在报纸上封杀我吗?”
    林庭深伸出一根手指道:“咱们赌一把。”
    “《宝莲灯》上映如果我的票房超不过你们在座所有人今年片子的总和,包括冯导那部所谓的贺岁片开山之作《甲方乙方》。”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也太狂了!
    要知道《甲方乙方》那是去年年底的票房冠军拿了三千多万,再加上这桌上其他几个导演的片子加起来起码奔著五千万去了。
    在这个国產电影普遍几百万票房的年代五千万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林庭深语气森然道:“我林庭深这三个字倒著写,从此退出导演圈给你们当拎包小弟,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硕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点意思!”
    王硕指著林庭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孙子,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输了我要你在北影厂门口跪著把这话吞回去,还要在《帝都晚报》上登报认错承认自己是个玩电子游戏的骗子!”
    “可以。”
    林庭深答应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隨后他话锋一转道:“但如果我贏了呢?”
    王硕冷哼一声:“你能贏?你要是能贏,我王硕以后见了你叫爷!只要有你林庭深的场子我们这帮人绕道走,以后京圈所有的资源你隨便挑!”
    “成交。”
    林庭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背对著他们摆了摆手。
    “韩厂,这顿单买了,算我请各位前辈最后的晚餐。”
    “毕竟以后这个圈子该换个活法了。”
    说完他走出老莫大门,给眾人留下一个背影。
    韩三坪看著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位面色铁青的“老炮儿”,无奈地嘆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深夜十一点。
    一辆黑色奥迪车停在海市蜃楼公司的楼下。
    “老板,到了。”
    林庭深跟司机点了点头,隨后下车独自一人上楼。
    推开公司的门。
    “嗡——嗡——”
    几十台伺服器风扇同时运转,虽然大部分机柜是空的但在林庭深的系统加持下它们此刻真的在进行著超越这个时代的运算。
    巨大机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排排机柜上的指示灯在闪烁著。
    林庭深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那间透明的玻璃办公室內。
    屏幕亮起。
    【系统进程:ii级特效渲染引擎运行中】
    【当前渲染进度:23%】
    林庭深看著那个缓慢爬升的进度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林庭深微微皱眉,这个时间点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就剩门口的保安,公司里应该没人才对。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有些清瘦的身影站在门外,表情显得有些侷促。
    林庭深眼眸一亮,竟然是曾藜。
    今天他在酒局上看到对方给他发的几条消息,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时间回,没想到大晚上的竟然一个人找来了。
    她今天没有化妆,脸上却依然白得发光,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长款风衣把自己裹得很严实的。
    即便如此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也是无法掩饰住的。
    “导演……”
    曾藜走进玻璃房带著一丝试探问道:“我看楼下灯亮著就上来看看。”
    林庭深看著她没有说话,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著。
    曾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保温桶道:“我看今天的晚报了,他们骂得很难听说你要完了,我怕你心情不好也怕你在公司没吃饭,就煮了点粥……”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自从那晚在酒店被林庭深“打开”之后,她就一直处於一种很矛盾的状態。
    一方面她沉溺於那种被强势填满的安全感,另一方面她传统清高的性格又让她感到羞耻,就像那个被贬下凡间的嫦娥没了仙气却多了凡心。
    “怕我完了?”
    林庭深忽然笑了。
    “过来。”
    他没有去接粥而是对著曾藜勾了勾手指。
    曾藜犹豫了一下还是乖顺地走了过去,站在他椅子旁边。
    林庭深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曾藜便惊呼一声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啊……”
    曾藜想要站起来却被林庭深大手死死扣住了腰。
    “別动。”
    林庭深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道:“让我看看,这就是你要给我的安慰?一桶粥?”
    曾藜脸红得像是苹果,身体僵硬不敢看林庭深的眼睛道:“那你想要什么?”
    林庭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摘掉了她的棒球帽,一头乌黑长髮散落下来,林庭深手指顺著她髮丝滑落下去,然后又从衣领伸进去揉道:“我在片场跟你说过什么?你是嫦娥是住在广寒宫里的神,神是冷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可是……”
    曾藜感受著衣领內大双粗糙的大手,一时双腿有些发软,灵动的眼睛也开始浮现出水雾道:“可是广寒宫太冷了我不想当神了,我想有点温度。”
    这句话是她的表白,林庭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想要温度?”
    林庭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那就得付出代价,凡火是暖不热神的得用三昧真火。”
    说完他伸手关掉工作站的显示器。
    “啪。”
    玻璃房內瞬间陷入黑暗。
    “脱了。”
    黑暗中林庭深忽然深沉开口说道。
    曾藜浑身一颤羞耻感顿时爆棚。
    林庭深隔著风衣抚摸她后背道:“在这里你不是那个中戏的大青衣,我也不是那个被称为暴君的导演。”
    “现在你是祭品,我是你的神。”
    在这句话的蛊惑下,曾藜颤抖著手按照林庭深的话照做。
    她里面穿著一件黑色蕾-丝吊-带,强烈的黑白对比视觉衝击力简直爆炸,可以说美得惊心动魄。
    但此刻她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双手护在胸前瑟瑟发抖。
    林庭深没有急著动作,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看著外面。”
    林庭深把她转过身让,她面对著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
    林庭深贴在她的耳边道:“曾藜,你拍完戏你就空了,需要被填满。”
    说完他的手顺著她的腰线缓缓下滑。
    “唔……”
    曾藜仰起头双手无力撑在冰冷的玻璃墙上。
    “导演……”
    “叫我名字。”
    “庭深……”
    隨著这一声呼唤她最后的防线崩塌了。
    在房间里一场最原始最狂野的交互开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曾藜已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眼泪从眼角滑落道:“导演我好像要化了……”
    “那就化了吧。”
    窗外夜色深沉。
    房间里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