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6月13日,距离《宝莲灯》首映礼还有最后五天。
    京城天气越发闷热。
    北影厂,厂长办公室。
    “啪!”
    韩三坪將手里一沓厚厚文件拍在办公桌上,原本因为连日奔波显得有些疲惫的脸庞上,却焕发著一丝不正常的红光。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股亢奋的劲头简直像年轻了十岁。
    “300个拷贝!整整300个胶片拷贝,连夜发往全国各省市的重点院线!全部铺下去了!”
    韩三坪大口喘著粗气,端起桌上的浓茶猛灌一口,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嘆道:“庭深啊,这几天我亲自带队,把京城、魔都、广深那些难啃的院线骨头全给啃完了!这帮孙子看了预告片之后一个个比我还急,生怕拿不到第一批的拷贝,首映礼后百分之八十的排片率,这是国產电影史上前所未有的规模!”
    林庭深此刻坐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没有露出太多的狂喜,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计算之中,淡淡地开口道:“韩厂辛苦了,300个拷贝只是弹药,真正的战场是在首映礼那天。”
    韩三坪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名单郑重其事地递到了林庭深的面前。
    “你说得对,战场在首映礼。”
    韩三坪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指著那份名单说道:“庭深,看看这个,这是目前確认出席咱们六月十八號首映礼的嘉宾名单,你之前让我给张一谋、陈愷歌这几位第五代的大拿发请帖,我全发了,原本以为他们为了避嫌不会来,结果你猜怎么著?他们团队全部回復了確认函,而且是本人亲自到场!”
    林庭深目光在上面隨意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韩厂,你觉得他们是来给我这个野路子导演捧场的吗?”
    “这……”
    韩三坪愣了一下。
    林庭深点燃了一根香菸深吸了一口道:“他们不是来捧场的,他们是来验尸的。”
    “验尸?”
    “没错。”
    林庭深淡淡道:“预告片把他们骄傲砸了个粉碎,但他们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他们坐在台下是想睁大眼睛看看《宝莲灯》到底是不是一个只有三十秒特效的空壳子,如果正片是个烂尾楼他们看完之后立刻就会在媒体上把我踩死,以此来捍卫他们『艺术至上』的遮羞布。”
    说到这里,林庭深微微顿了顿,隨后身上散发出一股气场道:“但如果《宝莲灯》真的成了呢?如果这120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抽他们的脸呢?”
    韩三坪皱了皱眉,声音有些发颤道:“如果成了,那他们就得乖乖低下头开始拼命研究怎么向重工业商业片转型了,庭深,你这哪里是在拍电影,你这是在逼宫啊!你这是要硬生生断了第五代导演们的文艺片后路逼著整个华夏电影工业改朝换代!”
    “时代本来就是要前进的,挡在车轮前面的螳螂就该被碾碎。”林庭深语气森然道。
    看著眼前这个运筹帷幄做事狠辣果决的年轻人,韩三坪心中生出了一丝敬畏。
    这哪里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这简直就是一个工业暴君。
    韩三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隨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了一个特殊的蓝色文件夹道:“庭深,京圈那帮人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在绝对票房面前他们翻不起浪花,真正让我觉得棘手的是这份名单。”
    林庭深挑了挑眉接过文件夹打开。
    纸上列印著一排排让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如雷贯耳的名字。
    刘德樺、张国容、梁朝韦……
    再往下看,则是几家庞然大物的资本代表:向家的人、寰亚的林建跃……
    “香港那边託了无数层关係,硬生生把这份名单递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韩三坪语气复杂道:“97回归之后,这几年香港电影市场盗版横行,加上亚洲金融风暴的衝击,他们本土市场已经彻底萎缩了,快要活不下去了,这帮资本的嗅觉比狗还灵敏,他们看到了《宝莲灯》在央视闹出的动静,看到了我们敢砸300个拷贝的底气,立刻就明白了大陆市场要彻底爆发了。”
    韩三坪感慨道:“他们想借著参加首映礼的名义来探探大陆的底,以前他们可是高傲得很啊,来大陆拍合拍片隨便带个二流的副导演、过气的香港明星,都敢对咱们內地剧组颐指气使,把咱们內地演员当佣人使唤,现在他们想来吃大陆的红利了跑来套近乎了,上面也给我透了口风,说需要两岸三地文化交流要大度,庭深,你打算怎么接待这帮过江龙?”
    林庭深看著手中的名单,眼神中没有丝毫忌惮,冷笑道:“探底?时代变了,韩厂,既然他们想来那就让他们来,全部安排在第一排的贵宾席,我要让他们坐在台下睁大他们的眼睛看清楚现在的华语电影最高工业水准不在香江,而在內陆,在我林庭深手里!”
    林庭深霸气道:“他们想进大陆赚钱?可以,想吃大陆的红利?我给他们机会,但是从今往后这片广袤的市场不再是他们可以隨便撒野的后花园,这扇门怎么进规矩得由我来定!”
    轰!
    韩三坪只觉脑子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跳猛地加速。
    他原本还在考虑如何圆滑地平衡內地与港台资本的关係,但林庭深给出的答案却简单粗暴。
    碾压,然后制定规则。
    韩三坪在心中暗嘆一声,他知道一个属於林庭深的帝国正在拔地而起。
    ……
    深夜十一点。
    京城东三环外的一处公寓楼。
    三楼的一间出租屋內。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曾藜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著膝盖。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吊带睡裙,整个人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仅仅在三天前,那三十秒的预告片在央视播出,曾藜在屏幕上那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让她在一夜之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中戏学生变成了全国男人的白月光,变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广寒宫嫦娥”。
    但隨之而来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名利场的獠牙。
    各大娱乐经纪公司电话几乎打爆了她的手机,最后逼得她不得不拔了电话卡,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竟然在短短两天內摸清了她的住址。
    “咔嚓!”
    窗外时不时闪过白光,正是蹲守在对面楼顶的狗仔正用长焦镜头试图透过窗帘偷拍这位“国民女神”的私生活。
    “砰砰砰!曾藜!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嫦娥姐姐!我爱你!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走廊门外不断传来砸门声和呼喊声,甚至还有人將一封封写满不堪入目的信件和沾著不明液体的照片强行顺著门缝塞进屋里。
    她快要疯了。
    她本来就是个性格清冷、不爭不抢的大青衣性格,根本没有做好面对这种畸形疯狂的名利场的准备。
    她觉得自己衣服都快被这群疯子扒光了。
    “呜呜……”
    曾藜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呜咽声。
    她不敢报警,因为警察一来明天报纸的头条就会是《“嫦娥”深夜报警,私生活混乱不堪》。在这个年代的舆论环境里,造黄谣足以毁掉一个女演员的一生。
    就在她感觉快要封了的时候。
    “嗡!”
    被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曾藜浑身一颤,惊恐地看过去,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没有任何备註的號码,但那个號码她却十分熟悉。
    是那个將她推上神坛,又將她彻底“打开”的暴君。
    曾藜连滚带爬扑过去,颤抖著手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颤抖道:“导……导演……”
    电话那头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温柔的安慰,只有林庭深冷酷的声音:“开门。”
    “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曾藜愣了一秒,隨后从沙发上弹起来,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踉踉蹌蹌跑到防盗门前。
    透过猫眼,她看到走廊里灯光下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咔噠。”
    曾藜双手颤抖拧开了三道反锁的门栓。
    “庭深!”
    曾藜再也顾不上什么大青衣的矜持,整个人猛地扑进了林庭深的怀里,將脸埋在他胸膛里放声大哭。
    “我怕……导演我好怕……他们像疯子一样在外面守著我,我不敢出门开灯,他们顺著门缝给我塞那些噁心的东西……”
    曾藜语无伦次地哭诉著,身体因为恐惧颤抖著。
    走廊里。
    几个原本蹲在楼道死角里的狗仔,被林庭深带来的四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安保人员按在墙壁上,並抢过相机摔得粉碎。
    “林导你干什么!我们是《娱乐周刊》的记者!你有权接受……”
    “闭上你的嘴。”
    林庭深语气森寒道:“再敢用镜头对著她,我保证让你明天就在四九城的护城河里餵鱼,把他们全部清理乾净,守住楼道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是!老板!”
    林庭深单手搂住曾藜的腰肢,另一只手反手將防盗门重重关上。
    “砰!”
    黑暗中,曾藜依旧死死抱著林庭深,那种熟悉的体温和强悍的气场,让她贪婪地吸取著一份安全感。
    然而,林庭深没有像普通男人那样在这个时候去温柔地拍打她的后背。
    这从来不是他的玩法。
    他的玩法是趁著猎物心理防线崩溃的时候,对其进行彻底的重塑。
    林庭深任由曾藜抱著自己哭了半分钟,隨后他伸出大手毫不留情抓住曾藜肩膀將她从自己怀里拉开。
    “这就怕了?”
    林庭深声音冰冷道:“这就是你成为万眾瞩目焦点的代价,你以为嫦娥是那么好当的?你以为娱乐圈是象牙塔,只要你长得漂亮別人就会把你供起来?”
    曾藜嚇得呆住了,泪眼婆娑道:“导演,我不想演了,我不想当大明星了,我寧愿回去演话剧我真的受不了了……”
    “晚了。”
    林庭深发出一声轻笑,隨后伸出手指顺著曾藜脖颈缓缓滑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退得出去?你的身上已经刻上了我林庭深电影的烙印,你现在是一块最肥美的肉,你信不信只要我今天走出这个门不管你,明天就会有无数的资本用合同把你砸晕,他们会剥掉你清冷的外衣把你强行按在那些噁心的酒桌上,让你陪那些禿顶老男人喝酒,直到把你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不要……”
    曾藜嚇得连连后退。
    林庭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高大身躯直接压了上去,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曾藜,你听好了。”
    林庭深低下头声音低沉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保护你,外面的世界再脏再乱再危险,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的笼子里,由我来遮风挡雨,你就可以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嫦娥,永远乾乾净净万人敬仰。”
    林庭深大手猛地扣住她后脑勺道:“但代价是……”
    曾藜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著。
    在恐惧与安全感之间反覆横跳,她的心理防线已经被破掉了。
    她没有挣扎反而像中了毒一般,身体软绵绵地贴著林庭深胸膛,甚至主动踮起了脚尖,双手颤抖著环住了林庭深的脖子。
    “代价是……”
    曾藜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的顺从道:“代价是,我这只金丝雀,从今往后只属於你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林庭深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没有再废话,而是低下头极其霸道的吻了上去。
    窗外依然有些吵闹和喧囂,不过屋子里面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在这个封闭房间里,这位高冷不可侵犯的嫦娥,彻底沦陷在暴君的囚笼之中。
    黑夜还在继续,但属於暴君的调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