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踹门的动静,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哼笑了一声,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著一副字画。
    方舟大步走到掌柜的面前,重重的把那个木盒子放到了桌子上。
    “这位爷怎么著?觉得这瓶子不赖,想再来淘换两样別的玩意儿?”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我找人看了,你这瓶子是假的。”
    “哎呦,您这话怎么说的,它怎么就成假的了?您就说他是不是瓶子吧?刚才也是你自己上赶著要买的,我可没拿刀架在脖子上逼您吧?得,您兹当是交点学费吧。”
    掌柜的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出了我这个大门,谁知道您是不是出去转了一圈换了个假的回来讹我呢?咱们可是钱货两清,两不该该。”
    无赖,彻头彻尾的无赖。
    方舟看著掌柜的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极反笑。
    “怎么著?你还想动粗?告诉你,敢在这闹事的还......”
    掌柜的看著黑洞洞的枪口,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啊!抢......”
    方舟趁著掌柜的张开大嘴在喊人,眼疾手快的掐住了他的頜骨,把一个小瓶子里的液体倒进了他的嘴里。
    跟这种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人,除了用吐真剂没有別的办法了,毕竟刚刚在朝阳当经歷的打击告诉了方舟,他这两下子真不是玩古董的材料。
    掌柜的挣扎了几下,隨后有气无力的跌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原本那双透著精明和狡诈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掌柜的,咱们重新来一遍,你们这里的压箱底最值钱的东西在哪呢?”
    掌柜的缓缓抬起了胳膊,指了指屋子角落的一个旧柜子。
    “柜子里面,最底下,有恭亲王府里的田黄......”
    方舟顺著他的方向走了过去,挪开了挡在前面的瓶瓶罐罐,果然在柜子最底下摸到了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了盒盖,一股印泥的香味先飘了出来。
    小盒子里用明黄色的缎子面衬著,中间稳稳噹噹的放著两块印章。
    黄色的印章通体透亮,油润光洁,一个上面刻著“六皇子和硕恭亲王”,另一个上面刻著“御赐为国藩辅”。
    “掌柜的,这才是正经玩意儿。”
    方舟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心满意足的將小盒子收了起来。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用三根大黄鱼买来的那个假瓶子,撇了撇嘴:
    “掌柜的,那尿壶就留著给你起夜用吧,这章我就收下了,刚才您怎么说的?哦对,现在咱们是钱货两清,两不该该。”
    方舟走出了聚雅斋,反正自己是用易容术顶著前世的那张脸来的,就算报警通缉也拿他没办法。
    转过天来,方舟又来到了朝阳当,一跨进大门,朝奉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扒拉自己的算盘。
    方舟把那个小盒子扔到了高高的柜檯上。
    “当——什么?”
    朝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隨便喊了一嗓子。
    “你自己看看,这次的东西能当多少钱?”
    他隨手挑开了盒盖瞄了一眼,隨后整个人变得正经了起来,拿起了放大镜,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一遍。
    这油润的料子上的萝卜丝纹一点毛病都没有,雕工也是一顶一的好,再看了一下刻的字,朝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坏了,这人手里还真有硬货,早知道昨天不该把他得罪的那么厉害的。
    “这位爷,您这宝贝,小的不敢乱断,您劳驾里面请,我这就去找我们掌柜的。”
    朝奉刚才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瞬间消失了,连忙把方舟请到了里屋上座。
    一边说著,一边让伙计带他进了里屋,上了一杯好茶。
    方舟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杯,心想好歹也算是找回了点面子。
    没过多一会,门外就有脚步声音传来,走进来的正是佟万山。
    他一进屋,目光先是把方舟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就死死地盯住了他面前的那个小盒子。
    “这位爷,后面琐事太多,怠慢了怠慢了,在下佟万山,是这朝阳当的东家,听底下人说,您带了个好物件?”
    方舟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把盒子往佟万山面前一推:
    “是不是好东西,你自己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佟老板是行家,掌掌眼看能当什么价?”
    佟万山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盖,把里面一枚印章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一遍,衝著方舟笑了笑,又拿起第二块看了看。
    虽然面上看起来佟万山很从容,但是从他眼里还是能看到一丝贪婪。
    “这位爷,好物件,真是好物件。”
    佟万山放下印章,紧接著长嘆了一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到:
    “不过嘛,不瞒您说,咱们这边是当铺,您这物件,把我们整个朝阳当的大洋都支出来,也买不来这里面的一块章。”
    方舟知道,他这么说话肯定就是要压价了,然后故意把脸一沉:
    “佟老板,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你要是接不住,我就去別家问问了。”
    说完,方舟作势就要把盒子收起来。
    “別別別,您看,爷您的性子也太急了,我话这不还没说完嘛,我这边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您愿不愿听听?”
    “那你说来听听。”
    佟万山一看方舟答应了,凑过身来压低了些声音:
    “实不相瞒,我有个至交好友,他手里头有一处前清二品大院的宅子,就在东城那边,正经的二进大四合院,那地段、那风水,没的说。”
    方舟脸上笑著,心里把佟万山上下骂了个遍。
    现在是1936年春天,方舟是知道一年以后北平会发生什么的,佟万山肯定是从日本人那边听说了什么消息。
    一旦鬼子进了北平,什么二进四合院,全是狗屁,佟万山这算盘打的响啊。
    “您想啊,这大洋揣在身上还遭人惦记呢,可房產地业的它跑不了哇,正所谓有土斯有財,这可比现大洋好得多,如果您要是愿意,我做中,用那处宅子,兑您这两枚印章,您看如何?”
    宅子不宅子的倒是无所谓,通过这番话,方舟確信了一件事,就是像他这样给日本人收古董的,不止他一个,顺著这个机会,兴许能牵扯出更多的系统悬赏目標。
    “哦?二进的大宅院?”
    方舟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睛亮了一下,隨后又故作迟疑:
    “这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看看房子,见见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