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私人银行会客室。
    上午十点整,艾伦·伯顿准时踏入那间熟悉的橡木镶板会客室。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混合著皮革、雪茄和“老钱”优越感的味道。
    他比预约时间早了五分钟,但客户经理劳伦斯·埃弗里特的座位空著。
    十点零五分,门被推开,埃弗里特步履匆匆地进来,脸上掛著那副伯顿熟悉的、略带敷衍的歉意笑容:“艾伦,抱歉让你久等,瑞士那边一个信託出了点小状况需要紧急处理......”
    他的话,在目光落到伯顿隨意放在桃花心木桌面上的东西时,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那不是公文包,而是一个打开的超大容量金属文件盒。里面分门別类,整齐地码放著一摞摞崭新的、用银行封条捆好的面值五十英镑的现钞!
    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十捆。现金旁边,是一份博彩公司开具的、金额惊人的结算单原件,以及对应的、带有清晰编號的投注凭证。
    最上面一份结算单的末尾,那个手写体的“总支付金额”数字,让埃弗里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伯顿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他甚至没有摘下墨镜。他只是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鋥亮的牛津鞋尖在清晨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堆现金,发出沉闷而诱人的“篤篤”声。
    “没关係,劳伦斯。”伯顿的声音不高,却让埃弗里特感受到了冰冷。
    “毕竟,处理『小状况』总是需要时间的。就像我之前想諮询一点『小额度』的信贷延伸,不也等了很久才有回音么?”
    埃弗里特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瞬息万变,混合著震惊、尷尬以及恐慌。
    他几乎是跌坐进对面的椅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太清楚那堆现金和结算单意味著什么了,那不是一个律师的常规收入,而是一笔足以改变银行季度报表的巨额流动资本!
    而自己,怠慢了这位资本的持有者。
    “艾......艾伦,”他的声音有些发乾,称呼再次变得亲密,但这次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
    “这真是......令人惊嘆。请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祝贺!我们......我们银行一直非常重视与您这样优质客户的关係。”
    “重视?”伯顿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昨夜兴奋缺眠而略带血丝、此刻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在房间瀰漫开来,“劳伦斯,我记得三个月前,我为我一位客户諮询一个仅需二十万英镑启动的私募基金配额。”
    “你的答覆是需要『排队评估』,並且『建议从更基础的理財產品开始』。是那份评估报告还没写完,还是说......”
    他的目光扫过那堆现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贵行的『评估標准』,是隨著客户帐户余额的位数动態调整的?”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埃弗里特脸上。他的脸色红白交替,精心打理的髮型似乎都塌了一角。
    “那......那完全是一个误会!艾伦,绝对是沟通上的失误!那个基金配额,如果您还有兴趣,我现在就可以为您优先安排!不,我们可以为您专门设计一个更好的方案!”
    “不必了。”伯顿靠回椅背,重新戴上墨镜,將那份居高临下的疏远感演绎到极致。
    “我对需要『排队』和『评估』的东西,已经失去兴趣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取出我存放在贵行部分帐户里的零钱,顺便……”
    他顿了顿,从文件盒里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印有另一家以服务顶级富豪著称的私人银行抬头的预约確认函,轻轻推到埃弗里特面前。
    那张纸上的银行徽標,比他此刻所在的这家,更加古老和显赫。
    “......通知贵行,我名下主要资產的託管和投资业务,將逐步转移。毕竟......”
    伯顿拿起最上面一捆现金,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质感让他无比满足,“资金也需要一个配得上它规模、且反应更......『迅速』的管家。你说对吗,劳伦斯?”
    埃弗里特的脸彻底白了。他仿佛看到巨额奖金、晋升机会甚至自己的工作,都隨著眼前这个男人和那堆刺眼的现金一起飞走。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半弓著身子,语无伦次:
    “艾伦!艾伦!请务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完全可以提供比那家更好的条件!更低的费率!专属的客户经理团队!”
    “直接向我匯报!任何时间!任何事情!您知道的,我们处理复杂资產和保密性方面一直是最顶尖的!”
    他特意强调了“保密性”,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博彩凭证,暗示自己可以处理这笔“特殊”来源的財富。
    看著昔日需要仰望、此刻却卑躬屈膝的银行经理,伯顿心中那股因財富暴涨和昨夜忐忑而鬱积的闷气,终於畅快地吐了出来。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赤裸而直接。
    他故意沉默了几秒,享受够了对方的惶恐,才用一种施捨般的语气缓缓开口:“哦?『任何时间』?『任何事情』?”
    “是的!我保证!”埃弗里特急忙点头。
    “那么,”伯顿重新看向那堆现金,“第一,立刻、现在,为我处理好这笔现金的存入,以及相关来源的合规备案,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必要的询问或延迟。”
    “第二,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关於如何將部分资產安全配置到曼岛信託结构的方案,明天中午之前放到我办公桌上。”
    “第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依旧半躬著身的埃弗里特,“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解释第二遍。明白了吗?”
    “完全明白!艾伦!立刻为您办理!”埃弗里特几乎是抢著回答,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甚至他亲自衝出去叫来两名高级柜员和保安,以最高规格的vip通道开始处理那堆现金,全程服务周到得令人肉麻。
    当伯顿最终离开银行时,那位分行副行长甚至亲自送到门口,並再次为“之前任何可能的不周”道歉。
    坐进车里,伯顿没有立刻发动。他回味著埃弗里特前倨后恭的丑態,感受著口袋里那张新获得的、额度高得嚇人的黑金级信用卡的质感,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知道这么做可能有风险,但能让看不起他的埃弗里特如此前倨后恭,这感觉,比贏了那一百八十万更让他肾上腺素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