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路鸣泽的身形消散。
    像从未出现过。
    而世界的暂停键也像是被另一只手重新按下,“咔嚓”一声恢復了流转。
    碎石继续坠落。
    空气重新流淌。
    那根停在半空的金色丝线失去了目標,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如融化的雪般无声消散。
    甬道中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
    酒德麻衣周身光芒流转,双剑虚影凝实,整个人散发著恐怖的威压。
    天羽羽斩与布都御魂被她的双手分別握住,一长一短,剑锋吞吐著肉眼可见的锋芒。
    那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威压,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压得空气都变得粘稠。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林登站在几米外,金色屏障笼罩全身,面具下的黄金瞳静静注视著她。
    一旁,苏茜和楚子航也因为路鸣泽的退场而从时停中恢復。
    他们眨了眨眼,像刚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醒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之前路鸣泽的出现他们並没有见到。
    上一瞬间,林登的金线追得那个女忍者退无可退。
    下一瞬间,那个女忍者周身光芒环绕,双剑在手,浑身散发著让他们本能想后退的威压。
    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无从得知。
    但面前发自骨髓深处的危机感却是无比的真实。
    “你们先退后,现在这里是我的舞台。”林登的声音传来。
    不重,但清晰得不容置疑。
    苏茜抬头看去。
    林登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酒德麻衣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但那双眼睛却燃烧著苏茜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一匹狼,在漫长的逡巡之后,终於等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苏茜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
    楚子航站在她身侧,左手捂著肋间的伤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但那眼神里写著的东西却是无比明显:
    別去。
    別问。
    別打扰。
    苏茜的喉咙动了动。
    她看向楚子航,又看向林登的背影。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跟著楚子航,默默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墙角,退到阴影里。
    退到……
    不会成为他分心理由的地方。
    於是,甬道中间,只剩下了两个彼此对视的身影。
    空气凝固了。
    连碎石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两对燃烧的黄金瞳。
    林登的嘴角慢慢勾起,先是微微的一点弧度。
    然后越来越大。
    直到弯成一个危险的、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
    “终於……”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於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这是观眾们期待已久的boss战啊!”
    “啊哈!”他放声狂笑。
    那笑声在甬道里迴荡,带著狂喜,带著疯狂,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可以释放的畅快。
    酒德麻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吗?
    林登停下笑,看向她。
    那对黄金瞳里,燃烧著炽烈的火焰。
    “来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邀请共进晚餐,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面对他的邀请,酒德麻衣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
    她双腿微微弯曲,蓄力后猛然蹬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天羽羽斩撕裂空气横斩而来,裹挟著斩断一切的决意,直取林登咽喉!
    居合十二式·横一文字。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狠、都致命。
    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击。
    所以林登没有躲。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口中开始唱名。
    “我来落墨。”
    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声音不大,却带著狂热的笑意。
    以他脚下为中心,一道金色的纹路猛然浮现!
    那纹路从虚空中显现,向四周扩散。
    就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澈的水杯,瞬间晕染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凝滯,碎石悬停。
    酒德麻衣的剑锋停在那道边界之外,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眼中闪过惊异,但身形不停。
    血之恩赐带来的强大控制力让她顶著这股粘滯感强行后撤,然后身在空中的同时双剑再次齐出!
    这次,她选择了远程攻击。
    天羽羽斩脱手飞出,化作流光绕过金色边界,从侧面袭来。
    布都御魂则是直刺正面。
    两柄剑、两个方向、同一瞬间——
    完美夹击。
    而林登却只是继续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我来承隙。”
    隨著他的话语,其周身的金色纹路瞬间从地面升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凝聚成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在他身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天羽羽斩撞上那张网,被无声弹开。
    布都御魂刺入那张网,被滑向一侧。
    两柄剑从他身侧划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两个深坑。
    不是抵挡,是承接。
    像是张纸包容墨跡,又如天空承接飞鸟。
    一切,只是路过。
    而它,只是存在。
    但林登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继续向前,眼中的炙热已经变成了兴奋。
    酒德麻衣落地,双手交叠於胸前。
    被拋出的两柄剑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然后在她的意志下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长剑。
    概念武装·天丛云。
    她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这一剑,她倾注了全部的力量。
    林登则是迈出了第三步,声音愈发激昂!
    “我来独享!”
    那无数道金色丝线织成的网忽然收拢,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涌出,然后在他后背慢慢凝聚。
    一件风衣的轮廓从虚无中浮现,缓缓覆上他的肩背。
    立领,收腰,下摆垂至膝弯。
    黑底金纹,每一道褶皱都在成型中流淌著璀璨的光辉。
    当轮廓完全凝实时,那光芒向內一收,风衣化作实体。
    墨底如夜。
    金纹如河。
    而与此同时,酒德麻衣的剑也斩了下来。
    剑光撕裂空气,裹挟著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劈林登头顶。
    林登抬起头,看著那道剑光。
    他在狂笑。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体內涌出,在他头顶凝成一道屏障。
    不是展开,只是存在。
    轰——!
    剑锋劈在屏障上,剑光炸裂,轰鸣震耳,衝击波向四周席捲。
    屏障纹丝不动。
    林登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继续念诵。
    酒德麻衣被反震之力震退五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身流淌。
    她抬头看向林登,眼中再次出现了骇然。
    但林登没有停。
    他迈出第四步,口中的吟诵又上升了一个音调。
    “我以契规铺就欢场。”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道金色的契约虚影在他掌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光影中流转。
    那是他穿越两个世界,与无数人签下的契约,也是他从未违背过的诺言。
    契约在无形之火下燃烧,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眨眼间融入进了他身上的风衣。
    风衣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那些纹路沿著风衣的褶皱流淌,从肩头蔓延到下摆,从胸前延伸到袖口。
    当最后一道纹路亮起时,整个甬道都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苏茜和楚子航下意识抬手遮眼。
    酒德麻衣眯起眼,透过那刺目的金光,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身影。
    风衣猎猎,金纹流转。
    而他还在向前。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她还有最后一招。
    她鬆开双手,天丛云剑恢復了原本大小悬在胸前。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剑光开始暴走,从白色转为黑色————那是力量即將超越极限的徵兆。
    她皮肤上的鳞片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然后瞬间被周身的高温化成血雾,融入她身侧的剑中。
    天丛云剑开始颤抖,发出即將崩溃的悲鸣。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睛。
    而是龙的眼睛。
    而林登已经踏出了第五步。
    “踏界纵意。”
    他向前踏出这一步的瞬间,整个甬道都安静了。
    以他为中心,整个石室都被“存护”的意志所笼罩。
    酒德麻衣站在他对面,明明只隔了两米,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那道无形的界限,把她和他的战场,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天地。
    但她的剑还是斩了上去。
    轰轰轰轰轰轰——!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整个甬道都在颤抖。
    坚固的石壁被余波震得裂开,穹顶上的石柱纷纷落下。
    一时间,碎石如雨。
    而林登那道无形的界限,也开始出现裂纹。
    酒德麻衣已然脱力。
    她勉强维持住身形不倒,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跡,看著这道裂纹笑道。
    “原来……你也不是无敌的。”
    林登低头看著那道裂纹。
    他也笑了。
    然后他在酒德麻衣惊惧的眼神中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迈出了第六步。
    “孤行万局——暗疏狂。”
    他脸上金色的纹路逐渐蔓延,编织成一只回望的狼。
    狼首覆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两道细长的鏤空,露出后面那对燃烧的黄金瞳。
    正是此前邀请苏茜时的姿態。
    但这狼首眼中的兴奋却是多到溢了出来。
    面具成型的瞬间,那道无形的界限猛然扩张!
    酒德麻衣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著站起来,想要再做反击。
    但林登已经走到她面前。
    此刻,二人的距离不过十米。
    这点距离对於他们来说就是抬手的事儿。
    所以林登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无数道金色丝线从他体內涌出,在他掌心交织、缠绕、凝聚。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化作一柄由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巨锤。
    那巨锤没有实体,只是光的聚合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不是物理的沉重,而是意志的质量。
    来自存护的意志。
    来自永不违背诺言的意志。
    来自穿越两个世界、依然坚守某个姓氏的意志。
    林登握住那柄巨锤的尾端,看著酒德麻衣。
    在酒德麻衣的眼里,他在笑。
    笑得像个孩子。
    笑得像个疯子。
    笑得像个苦等许久,终於可以將压轴大戏献给观眾的演员。
    “一切献给——”於是林登虔诚地开口称颂。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甬道都在共鸣。
    巨锤悍然砸下,携带著他所有的意志,和最后一句狂热的唱名。
    “琥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