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资金到帐的那天,奥尔良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南宫问天站在秘密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看著星核屏幕上跳出的银行通知。数字很大——六十五亿奥布元,分三个帐户转入,最终匯聚到一个他控制的离岸帐號上。转帐路径被精心设计过,经过了七个中间帐户,跨越了三个国家,即使是最专业的金融调查也很难追溯到源头。
    “到了。”他轻声说。
    小光从工作檯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著一把螺丝刀:“多少?”
    “第一批,六十五亿。”
    小光吹了声口哨。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总额的三分之一,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卡纳德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表情没有变化:“公开帐目上怎么走?”
    南宫问天调出另一份財务计划。屏幕上,两张表格並排显示——左边是公开帐目,右边是真实流向。
    “公开帐目上,这笔钱会分成三部分。”他指著屏幕上的数字,“三十亿用於轨道电梯的初期建设——在奥布近海建一个试验平台,做一些基础性的工程验证。二十亿用於材料採购和设备引进,走曙光社的渠道,让他们经手。剩下的十五亿……是管理费、諮询费、各种名目的外包服务费。”
    “那些外包服务,”小光放下螺丝刀,凑过来看,“实际上是我们?”
    “对。”南宫问天切换到右边的表格,“三十亿的轨道电梯建设,真正花在项目上的大概二十亿。另外十亿通过虚高的採购价格和諮询服务费,转移到我们的秘密帐户。加上那十五亿的外包服务费……第一批资金里,我们能截流大约二十亿。”
    小光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三批加起来,我们能拿到六十亿?”
    “保守估计。”南宫问天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六十亿,够我们把吉姆的量產线搭起来,顺便把擬太阳炉的研发进度提前至少一年。”
    卡纳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吉纳不会发现?”
    南宫问天转过头看他。卡纳德的表情很平静,但问题很尖锐。
    “他会。”南宫问天坦诚地说,“萨哈克家族不是傻子,这么大笔资金的流向,他们迟早会查。但关键是——他会在什么时候发现,以及发现了之后会怎么做。”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只要轨道电梯的进度符合预期,他不会翻脸。”南宫问天的声音很冷静,“六十亿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成本。他要的是轨道电梯——那个能改变奥布国运的东西。至於我们从中截流了多少……只要最终成果拿得出来,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光咂舌:“这不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吗?”
    南宫问天笑了:“从第一天起,我们就已经在舞台上踩著尖刀了。”
    资金到帐后的第一件事,是启动轨道电梯的初期建设。
    南宫问天选定的建造场在奥布近海的一座无人小岛上。岛不大,但位置很好——距离奥尔良港五十海里,水深適中,海底地质条件適合打桩。更重要的是,这座岛在萨哈克家族的势力范围內,军方和政府的监管都比较鬆懈。
    施工队是蜜纳·萨哈克安排的,一支专门做海洋工程的队伍,经验丰富,嘴巴也严。南宫问天没有亲自去现场——他的身份不適合出现在那种地方,但他通过星核远程监控每一个环节。
    小光自告奋勇去了现场。“我得看著他们把桩打对。”他临走前说,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这可是轨道电梯的第一块基石!”
    南宫问天没有拦他。小光需要这样的歷练——从实验室走向工地,从图纸走向钢铁。这是每一个工程师都必须经歷的过程。
    与此同时,秘密实验室里的工作一刻也没有停。
    吉姆的研发,正式启动。
    “吉姆——rgm-79。”南宫问天站在操作台前,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台灰白色机体的三维模型。外形比星核高达简陋得多,装甲板更厚,线条更粗獷,但整体比例很协调,有一种朴素的工业美感。
    “量產型。”他对围在旁边的卡纳德和木岛真由说,“我们的目標是在ce.70年之前,造出第一批三台验证机。”
    木岛真由——她是在三周前正式加入核心团队的。那天晚上,她给南宫问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我想好了。我要来。”南宫问天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回了一个地址。第二天清晨,真由出现在秘密实验室门口,背著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著几本材料学的专业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看到那具十八米高的ms骨架时,她的反应和小光当初一模一样——愣在原地,张大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骨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这就是……ms?”
    “这就是。”南宫问天站在她身后,“巨神集团的核心机密。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真由没有退出。她只是转过身,看著南宫问天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我能帮上什么忙?”
    从那天起,她成了核心团队的材料工程师。小光负责机械结构,真由负责材料工艺,卡纳德负责测试和驾驶,南宫问天总揽全局。四个人的团队,撑起了一整个ms研发体系。
    “吉姆的装甲材料,沿用e碳的简化版。”南宫问天指著投影上的装甲板,“厚度比星核高达薄30%,成本降低一半。防护能力大概是星核的六成,但足以应对zaft的基恩主炮。”
    “动力系统呢?”真由问。她已经学会了在技术问题上直接提问,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小心翼翼。
    “擬太阳炉1.0简化版。”南宫问天调出另一组数据,“输出功率是星核高达的五分之一,但胜在稳定、可靠、易於维护。量產型ms不需要多强的性能,只需要在战场上活下来。”
    卡纳德看著那些数据,眉头微微皱起:“这能打仗吗?”
    “能。”南宫问天说,“而且能量產。当我们需要用数量去填补质量差距的时候,吉姆就是答案。”
    卡纳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在模擬仓中驾驶吉姆的感觉——虽然没有高达那种“人机一体”的畅快,但那种沉稳、可靠、不会掉链子的感觉,同样让人安心。
    “骨架呢?”小光在远程通信里问。他的声音带著海浪的嘈杂,显然还在工地上。
    “已经开始了。”南宫问天切换到另一张设计图,“吉姆系骨架,適配现有的工艺。关节处用高达尼姆合金,其他部位用高强度钢。分段铸造,精密加工。第一批三台骨架,预计三个月內完成。”
    小光在通信那头吹了声口哨:“三个月?来得及吗?”
    “来得及。”南宫问天说,“你那边桩打好了,我这边骨架也就差不多了。”
    七月下旬的一个深夜,南宫问天独自坐在实验室里。
    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採光窗照进来,把那具尚未完工的吉姆骨架照得银白。十八米高的钢铁巨人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尊守护神。
    veda的屏幕上,两行进度条在缓慢地推进。一行是轨道电梯的试验平台,一行是吉姆的骨架製造。红色的进度条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两根跳动的血管,连接著这间地下实验室和外界的广阔世界。
    卡纳德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南宫问天手边,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到窗台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钱够不够用。”南宫问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六十亿听起来很多,但真的花起来,就像流水一样。吉姆三台验证机的材料费就要十五亿,擬太阳炉的研发还要再砸二十亿。轨道电梯那边的试验平台,真正能截流的只有一小部分……”
    “不够怎么办?”
    南宫问天沉默了一会儿:“不够就想办法。再卖几个技术配方,或者找蜜纳再谈一笔。实在不行……就把吉姆的量產计划往后推。”
    卡纳德没有接话。他知道南宫问天说的“往后推”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战爭来的时候,他们手里可能连一台像样的ms都没有。
    “不会不够的。”卡纳德忽然说。
    南宫问天转过头看他。
    “你算过的帐,从来不会错。”卡纳德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六十亿够,那就够。”
    南宫问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被信任的温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我了?”
    “不是迷信。”卡纳德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月光把他的银色短髮照得发亮,“是相信。”
    南宫问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卡纳德的背影,看著月光下那个曾经满身伤痕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一个可以並肩站立的人。
    窗外,远处的海面上有灯光在闪烁。那是轨道电梯试验平台的工地,工人们还在连夜打桩。更远的地方,奥尔良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亮著,像一片沉睡的星海。
    南宫问天端起咖啡,把最后一口喝乾。苦涩的味道之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打开吉姆的设计图。全息投影上,那台灰白色的机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他在心里默默给这第一台吉姆起了个名字——“黎明”。
    黎明之前,是最深的夜。
    但他知道,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