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手札》
    庚辰年,二月。
    道潜居士季明达领著他的长孙来紫云观赐名。
    这娃娃白白胖胖,当真是慧根深厚,只可惜,与我教无缘。
    念居士多年情分,赐其孙名:本昌。
    为保其儿孙不受战火影响,一家三口,暂住紫云观。
    庚辰年,五月。
    部队来信,道潜居士战死,本昌父亲决定择日参军,妇人带著本昌暂居偏房。
    壬午年,三月。
    妇人身染怪病,下山求医,本昌三岁,能在道观里尽情撒欢奔跑了。
    壬午年,九月。
    妇人去世,本昌啊本昌,虽你慧根深厚,可惜亲缘太薄!
    乙酉年,六月。
    本昌坠入莲花池,头顶荷叶,手持莲茎,哭著被我提起,模样惹人怜爱,徒弟们弟皆是大笑。
    丙戌年,四月。
    於钟楼静修,本昌趴在旁边的蒲团上睡著了,流了一滩口水,算了,孩童而已,由他去吧。
    丁亥年,九月。
    本昌八岁,被他大伯接回家了,人生在世,总有分別,遂心遂意,道法自然。
    丁亥年,十一月。
    是夜,影壁传出阵阵颂佛念经之声,我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躁动。
    辛卯年,二月廿八。
    紫云观遭遇变故,那群鬼东西,从影壁中走了出来。
    癸巳年,七月。
    紫云观决不能毁在我手中!
    庚子年,二月。
    本昌回来了,这是十二年后,我再次见到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变,变得是紫云观,是我,我们都老了。
    甲辰年,一月。
    徒儿们都已仙逝,三清在上,小道,尽力而为。
    甲辰年,七月。
    无力回天,小道,愧对天地。
    ……
    紫云手札部分內容到此结束。
    看完手札的季本昌,坐在柴草堆上,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老道士亲手记录,里面不仅有关季本昌小时候生活在紫云观的情景,也有季本昌离开后,紫云观遭遇的变故。
    这一刻。
    季本昌似乎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合上手札,只字未语,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路远则是来到刚才被打爆的僧袍处。
    他掀开地上硕大的僧袍,里面空无一物,原本的人形,在鬼影的强悍下,悉数消散。
    本来就是灵异傀儡,当然一触即碎。
    “路远,谢谢你。”
    许久,季本昌將紫云手札小心翼翼地收於胸口,然后站起身,情真意切冲路远深深鞠躬。
    “你別这样,搞得我好像死了似的。”
    季本昌破涕为笑,旋即指著地上宽大的僧袍,有些担忧道。
    “少了四名僧人,要怎么跟慧觉禿驴还有那个该死的方丈交代?”
    这下路远真的確定,季本昌清醒了过来。
    诵经念佛將他的精神世界扭曲影响,皆因老道仙逝和遗留的紫云手札,而烟消云散。
    “这点你不用担心,当务之急,是怎么搞定今天中午的斋饭。”
    “紫云观的变故,核心点是在山门入口处的影壁上,根据手札里的內容,我估计要到夜晚时分,才能发现蹊蹺。”
    路远走到柴房纸糊的窗户边,扒开一道小口子,朝外看去。
    日照当空。
    马上就是正午时分,紫云观放斋饭的时间。
    季本昌用破烂道袍袖口,擦掉脸上的泪痕,起身道。
    “路远哥,这点你不必担心,我马上去叫李倩她们姐妹俩,以前静修时,也是我们负责的,不过现在是要多去挑两担水而已。”
    说著,季本昌就要出去重新去挑水。
    可他却被路远给拦下。
    “先不急。”
    “怎么了。”
    “你在柴房里躲好。”
    路远话音刚落,远处的正殿走廊上,走过来一个熟悉的僧人。
    慧觉。
    路远提前打开了柴房门。
    慧觉禿驴迎面走来,只是他不知道,在宽大的僧袍背后,一件只有路远能够看见的鬼戏服,正悄然贴在他背上。
    “慧觉大师。”
    “嗯,斋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路远笑著指了指身后的柴房。
    “马上就可以了。”
    越过路远,慧觉大师朝柴房看去,眉头一皱,他並没有看见僧人,甚至连人都没看见。
    “他们人呢?”
    说著,慧觉就要推开路远,进入柴房。
    “胡说”
    “正在做饭呢,你没看到吗?慧觉大师!”
    路远的嗓音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力量,慧觉从早上就开始觉得背后阵阵发冷,现在,那股冷意更重,而且他忽然觉得有点浑浑噩噩。
    视线开始变得涣散,隱隱约约,似乎真的有三四个僧人正在柴房里准备斋饭,同时季本昌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屋內。
    “好,別耽误了时辰!”
    “放心!一定让大师们准时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路远笑嘻嘻,目送著慧觉大师摇头晃脑离开了拆房。
    季本昌从路远身后钻出。
    奇怪道。
    “路远哥,你是怎么说服慧觉的,他真的没进来查看。”
    “想学吗?”
    “想。”
    “那以后我教你。”
    “当真?”
    “你先交十块钱给我。”
    闻言,季本昌乖乖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疑惑道。
    “干嘛?”
    “当然是拜师费!”
    路远毫不客气的给了季本昌一个『板栗』,然后接过钱財。
    【您获得了十个深渊幣】
    “噢。”
    “那你在这忙著,斋饭时间,我自会去斋房。”说著,路远就欲离去。
    “路远哥,我有点怕。”季本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僧袍。
    可还没等路远骂他。
    季本昌忽然坚定回头道:“路远哥,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能处理!”
    路远话来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拍了拍季本昌的肩。
    “遂心遂意,道法自然。”
    其实路远还有一句话没说。
    既然你付了钱,那就代表,我认可你这个徒弟了。
    小小紫云观,装神弄鬼的老禿驴,在老子面前,还翻不起浪!
    季本昌闻言,双手抱拳,冲路远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道法自然。”
    体態神色,令路远一阵恍惚,似乎跟仙逝的老道,有那么七八成相似。
    『难道,他真的是道士?』
    ……
    季本昌想起了很多在紫云观里的事,统统告诉了路远。
    离开柴房。
    路远直奔老道士提到的西边井口。
    虽然路远人走了,但老道士给他的泥塑神像,被路远放在了柴房的角落里。
    这是保底手段。
    慧觉被鬼戏服缠上,无法兴风作浪,其余小僧侣,路远相信季本昌能对付。
    他只怕那个方丈老禿驴,不讲武德,直接下手。
    路远隱约觉得季本昌始终被困在紫云观,其实是方丈另有谋划。
    但时机未到。
    於是,路远站在大院中央,看了一眼被一群鬼僧占据,不停念著怪异佛经的太清殿。
    满目狰狞。
    “不管是什么谋划,这紫云观还有季本昌,我都保定了!”
    “耶穌来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