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冷风不断。
    云顶庄园那两扇恢弘的雕花铁门,此刻就如一道分界线。
    门里是暖气充足的温柔乡,门外是淒风苦雨的失落地。
    商彦已经跪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那身定製西装满是灰尘,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此刻全塌了下来。
    几缕乱发黏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颓败味。
    膝盖早就没知觉了,甚至连疼都感觉不到,只剩下麻木。
    但他不敢动,连偷懒换个姿势都不敢。
    在他身侧两米处,忠叔就像一尊没得感情的杀神,单手拄著那根乌木龙头拐杖,腰杆笔直地立在晨雾里。
    那根乌木龙头拐杖杵在地上,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篤”声,都能让商彦的后脊梁骨窜上一股电流。
    这位陆家的老管家,气场强得嚇人。
    商彦只要身形稍微晃一下,那根沉甸甸的拐杖就会敲在地上。
    那响声,每次都嚇得他立刻挺直早已僵硬的脊樑。
    “七点半了。”
    忠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机械錶,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报天气。
    “商少爷,还有力气么?”
    商彦咬著牙,脸颊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不断抽搐。
    “我有。”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虽然狼狈,虽然屈辱,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脊背。
    他是商家大少。
    昨晚那是被陆承洲的气场震慑,是被权阀的力量压制。
    但现在面对的是林夜。
    一个私生子。
    一个靠打游戏为生的下等人。
    就算他是陆承洲的种,那也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他商彦这一跪,跪的是陆家的权势,不是林夜这个人。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作为豪门继承人最后的体面。
    “咔噠。”
    別墅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商彦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门口。
    林夜走了出来。
    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囂张跋扈,也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狂喜。
    这货穿著一身灰色的法兰绒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脚上踩著一双印著海绵宝宝图案的棉拖鞋,手里还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
    如果不看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这简直就是一个刚通宵完下楼拿外卖的宅男。
    甚至,他左手里还拿著一个黑乎乎的手机支架。
    林夜晃晃悠悠的走到大门口,隔著铁柵栏,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商彦。
    “早啊,商大少。”
    林夜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嘬了一口咖啡,发出一声舒爽的嘆息。
    “嘖,这膝盖挺硬啊,跪了一宿还能挺这么直,练过?”
    商彦死死盯著林夜,那种漫不经心的態度比直接扇他耳光还要让他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林夜。”
    商彦的声音沙哑。
    “陆家要我来江城跪,我跪了一夜。你的气,应该消了吧?”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卑微,维持著所谓的贵族腔调。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是陆家的少爷。那三千万,还有我在机场说的那些话,我收回。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盯著林夜,等待著对方的受宠若惊,或者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容。
    毕竟,让一位京城八大豪门的继承人如此低声下气,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然而。
    “噗——”
    林夜没忍住,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他把杯子递给旁边走过来的佣人,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蹲下身子。
    视线与跪在地上的商彦齐平。
    “商彦,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一跪,特別值钱?”
    林夜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商彦那张还没完全消肿的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心里给我画个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你依然是你高高在上的商大少,拍拍膝盖上的土,回去还能接著去会所开香檳?”
    商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林夜!你別太过分!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
    “过分?”
    林夜笑了。
    那种笑容很冷,像是藏著刀子。
    “你在机场里逼著沐雪上车,威胁要剁我手的时候,觉得过分吗?”
    林夜站起身,眼神里的戏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漠然。
    “我不喜欢你的道歉。”
    “因为太假。”
    “而且……”
    林夜举起左手一直拿著的手机云台,背对著商彦,屏幕正对著自己。
    “我觉得商少这副尊容实在太难得了,百年难遇的奇观啊。我自己一个人欣赏,未免太自私了点。”
    “所以我打算,请几千万网友,一起来评鑑一下商少的……跪姿。”
    商彦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猛地向前窜了一下,却因为双腿麻木又重重摔回去。
    “你干什么?那是什……直播?!”
    林夜晃了晃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的不是相机界面,而是他那个拥有千万粉丝的直播帐號后台。
    標题极具噱头——【清晨户外直播,带大家看点豪门少爷的日常生活!】
    而此刻,虽然还没开播,但右上角的预约人数,赫然显示著一串恐怖的数字。
    32,450,000。
    三千两百多万。
    “昨晚稍微预热了一下,大家都挺热情的。”
    林夜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商少,听说你以前最看不起我们这种网络乞丐?觉得我们是阴沟里的老鼠?”
    “那正好。”
    “今天,我就让你这只金凤凰,在阴沟里好好游个泳。”
    轰——!
    商彦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核弹。
    直播?
    全网直播?
    他在京城是什么身份?
    他是无数名媛想嫁的豪门大少,是財经杂誌封面的常客,是代表商家顏面的未来掌舵人!
    如果在私下里给陆家下跪,那是家族博弈的代价,虽然屈辱,但只要核心圈子不说,外面没人知道。
    他依然可以维持光鲜亮丽的人设。
    但如果上了直播……
    如果让几千万人看到他像条狗一样跪在一个游戏主播家门口……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不仅仅是丟脸的问题。
    商家的股价会暴跌,他在家族里的继承权会被剥夺。
    以前被他踩在脚下的那些对手会疯狂反扑,他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最大的笑话!
    在这个资讯时代,这种毁灭性的社会性死亡,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是要把他的脊梁骨抽出来,扔在地上让人踩啊!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商彦的心臟。
    “不行……绝对不行!”
    商彦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林夜!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商家的人!你要是直播,商家会撕破脸皮的!这是底线!这是死仇!”
    “咚!”
    一声闷响。
    忠叔手中的拐杖重重的顿在地上,甚至震碎了一块地砖。
    “商少爷。”
    忠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冷冷的盯著他。
    “注意你的言辞。在这儿威胁我家少爷,你是觉得自己的腿长好了?”
    商彦听到这话身子一抖,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忠叔,又看了一眼林夜。
    那根黑洞洞的手机镜头,此刻在他眼里,比枪口还要恐怖。
    林夜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特地把手机界面放到商彦眼前,手指悬在屏幕的【开启直播】按钮上方。
    “商少別急啊,我又没说一定要播你的脸。”
    “但是吧,这三千多万兄弟等著看戏呢,我要是不给他们整点活儿,也不好交代。”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倒计时五秒。”
    “五。”
    “四。”
    这一刻,商彦的世界要塌了。
    什么豪门傲骨。
    什么贵族尊严。
    什么復仇,什么以后找场子。
    在即將到来的社死风暴面前,统统化为灰烬。
    他赌不起。
    他真的赌不起!
    “三。”
    林夜的指尖缓缓下落。
    “不要!!!!”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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