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妈面前站著一个穿著花花绿绿沙滩裤、头上戴著草帽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就是像是来度假的普通人。
    他手里甚至还拎著一把塑料小铲子,脚上踩著人字拖。
    但他站在那里的方式不太对。
    两脚间距与肩同宽,重心微沉,身体像一根钉进沙地里的铁桩。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了头盯著她。
    壮壮妈的脚步停下来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停下来的。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完全无害,甚至有点滑稽。
    谁会把塑料铲子握得那么像匕首?
    而且,他的眼神很不对。
    那是一种她在任何社交场合都没有见过的目光。
    不带愤怒,不带威胁,甚至不带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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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看著你,像看一个死人。
    壮壮妈脚底的厚底拖鞋陷进沙子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撞上了身后的遮阳伞支架。
    “你……你谁啊,別挡我的路。”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至少八个分贝。
    草帽男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用手里的塑料铲子拍了拍自己脚边的沙。
    然后他抬起头,冲壮壮妈笑了一下。
    笑容非常核善.......
    “姐,差不多得了,而且您的拖鞋陷沙子里了,当心崴脚!”
    壮壮妈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就算再迟钝,也嗅到了眼前不对劲的味道。
    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可怕.......
    苏沐雪把知夏拉到自己身边,语气恢復了平时在集团的样子。
    “第一,我女儿的水枪是儿童安全级別的產品,水压经过精密设定,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这一点我们有完整的產品安全认证。”
    “第二,是你的儿子先用高压水枪想对著我女儿的面部扫射,我丈夫替她挡下的。”
    苏沐雪停了一拍,目光平静扫了一眼坐在水里抹眼泪的壮壮。
    “第三,我女儿只防卫著喷了他两下,而你儿子至少喷哭了四五个比他小的孩子,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如果你觉得需要报警,我非常乐意把你送进去!”
    壮壮妈的嘴张著合不上。
    苏沐雪说完转身,蹲下来帮知夏整理被水溅湿的裙边。
    “知夏,饿了吗?妈妈带你去买椰子冰淇淋。”
    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沾的沙子,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哭的壮壮,想了想。
    “妈妈,那个哥哥的水枪被浪冲走了。”
    苏沐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所以呢。”
    “虽然他不讲道理,但那是他的东西。”
    知夏的声音很轻。
    “枪被冲走了,他可能会被妈妈骂的。”
    苏沐雪和林夜对视了一眼。
    林夜弯腰,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你的仗打完了,枪的事是他自己没拿好,你不用替他操心。走吧,椰子冰淇淋。”
    知夏点了点头,左手牵住林夜,右手牵住苏沐雪。
    一家三口转身往沙滩另一侧的冷饮区走去。
    身后传来壮壮妈尖利的声音,但音量早已不如之前。
    “你们……你们別走!你们给我等著!”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遮阳伞下,从沙滩包里翻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又抖又尖。
    “老秦!你赶紧给我过来!亚龙湾公共沙滩!有人欺负壮壮!”
    她捂著手机往四周看了一圈,確认林夜他们走远了之后,压低声音继续说。
    “这家人不对劲,女的看著像搞公司的,男的身边还好像有保鏢……刚拦著我了,不是那种酒吧的黑保安,是那种你看一眼腿就发软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浓重菸酒嗓的男人声音。
    “保鏢?亚龙湾?哪个酒店的?”
    壮壮妈的指甲掐进手机壳的边缘。
    “我不知道哪个酒店的,你赶紧带人来,我要让他们一家给壮壮下跪道歉!你是三亚秦海集团的老总,你怕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二十分钟。”
    壮壮妈掛掉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远处冷饮区的遮阳棚下,知夏抱著一个椰子壳冰淇淋碗,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忽然放下了勺子,偏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个还站在原地打电话的女人。
    “爸爸。”
    “嗯?”
    “那个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手在抖。”
    知夏把勺子里最后一小块椰子冰淇淋吃掉,又说了一句。
    “她很害怕,但她还是在打电话叫人。”
    林夜替她擦掉嘴角的白色奶渍。
    “你怎么知道她是在叫人?”
    “因为害怕的人打电话,只会打给让自己不害怕的人。”
    知夏把空碗推到一边,双手捧著草莓小熊。
    “爸爸,她叫来的人会很厉害吗?”
    林夜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慢慢擦著手指。
    “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在討论今晚吃什么。
    “但肯定没有你的厉害。”
    知夏认真地想了两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继续吃起了苏沐雪分给她的那半颗芒果。
    苏沐雪在桌下用膝盖顶了林夜一下。
    林夜侧过头。
    苏沐雪的嘴唇几乎没有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挤出一句。
    “你那些人能不能別每次都踩点出现。”
    林夜拿起桌上的菠萝汁喝了一口。
    “我跟他们说了,这次再被知夏认出来,年终奖没了。”
    苏沐雪盯著他看了三秒,最终没忍住翘了翘嘴角,转头继续给知夏剥芒果皮。
    冷饮棚外面,那个戴草帽的保鏢已经“自然地”坐到了隔壁桌,对著一碗刨冰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草帽压得很低,压不住的是他耳朵里那枚肉色的微型通讯耳机。
    林夜没有看他。
    但他的手机屏幕上,管家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先生,对方身份已初步確认。秦海集团,秦德彪,三亚本地一线地產开发商,名下目前有五十多个楼盘项目。目前正从海棠湾方向赶来,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林夜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拿起了苏沐雪吃剩的半块芒果乾。
    十五分钟。
    够知夏再吃一个冰淇淋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