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数十天。
    曹操日日都与本地豪强聚在一处,不是在酒馆里觥筹交错,就是在烟花之地寻花问柳。
    他甚至命人特地修建了一所大宅子,宅里金银,珍宝,美人无数,专门供豪强们肆意享乐。
    因取“享齐人之福”的彩头,这宅子便被唤作了“齐福苑”。
    起初,豪强们都是诚惶诚恐,一个个都揣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曹操什么时候又翻脸不认人。
    可在美人的一声声娇嗔之下,眾人彻底放下了戒心,开始与曹操称兄道弟。
    平均每三日都要来“齐福苑”玩乐一番。
    起初,只是济南国的一些顶级豪强在此处玩乐,慢慢的一些高级文官,驻守本地的郡国武官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本就是和豪强们穿一条裤子的。
    前些时日不敢露头,只是为了观察风向,怕这个刚刚空降过来的顶头上司是个什么所谓的清官。
    可现在看来只是虚惊一场,这个曹孟德和之前那些国相没有任何区別。
    要是非说有啥区別的话,可能是更昏庸,更无能,更贪財,更好色吧。
    这样一来,顶头上司们纷纷撂挑子不干,底下官吏们自然也是乐得逍遥。
    往日府衙前还能听见几声升堂鼓,如今却是门可罗雀。
    小吏们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官吏们是快活了,百姓们可就遭了殃。
    官府彻底瘫痪,百姓的田亩纠纷,邻里官司彻底投告无门。
    可该交的税,该服的徭役却是一分不少。
    不仅如此,那些豪强们还丧心病狂地继续建造祠庙,税收比之之前还多了四五成。
    本来老百姓就已经生活不下去了。
    现在,繁重的徭役、税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人忍不住了,抄起锄头镰刀,聚集起来就要反抗。
    可这些人势单力薄,和这些大家族硬碰硬无异於鸡蛋碰石头。
    当地的大家族都是拥有私兵的,这些私兵们一个个身强体壮,武器更是精良。
    远远不是那些已经饿得面黄肌瘦的百姓,拿著锄镐就能对付的。
    一场镇压,血流成河。
    豪强们並没有对此產生重视,毕竟在这里,百姓暴动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事情也如他们预料的那样,经过一次残酷镇压之后,百姓们似乎又变成了之前那般任劳任怨的模样了。
    此时,若是有聪明人在此,定能看出这背后的不对劲。
    毕竟,百姓暴动这种东西一旦出现,一般都是好几波。
    而且都是一波高过一波,哪有反抗一次就偃旗息鼓的道理?
    背后定有猫腻!
    可那些豪强们此刻全都沉浸在温柔乡里,哪里还能顾得上这种小细节?
    在他们心中,即使是最坏的结果,百姓大规模暴乱了又怎样?
    郡国四五千的士兵难道是吃乾饭的?
    到时镇压完之后,再象徵性地削减些许负担,这群贱民就会再度清醒过来,说不定还会谢谢他们呢!
    此后十余日,整个济南国安静得可怕。
    官吏们继续尸位素餐,豪强们继续花天酒地,而老百姓们则是继续受苦受难,三者之间似乎构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可很快,平衡被打破了。
    济南国十县之地,其中五县,在同一日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
    这次的暴动和以往不一样,参与者甚广,无数流民,农户纷纷加入进来,声势浩大。
    这种情况將所有人嚇了一跳,五县地区同时暴动,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豪强们顿时慌了手脚,赶忙请求曹操派兵镇压,自己则是带著家人,细软以及一眾私兵跑到了国相府的所在县城。
    开什么玩笑,他们虽说拥有私兵,可这次暴动的百姓实在太多,他们也怕出现意外。
    而整个济南国,一半的郡兵都在守卫国相府所在的东平陵县,其安全係数远远高於其他地方。
    而且,听说在那里还有个“齐福苑”,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曹操行动也很迅速,立刻將守卫东平陵县的郡兵们纷纷召集起来,集合在城外亲自迎接赶来此地的豪强。
    豪强们见到曹操和他身后的两千余士兵,比见了亲爹还亲,当下泪眼婆娑道:
    “孟德兄,我等险些见不到你了!”
    “是啊!孟德兄!那群暴民简直如同一群疯狗!”
    “......”
    曹操此刻脸上也是適时浮现一脸后怕的神色,赶忙道:
    “诸君莫要惊慌,速速进入城中,我早已在“齐福苑”內为诸位设好了酒宴,此地就由我曹孟德把守,绝不放进去一个暴民!”
    眾人听此,又是一番感恩戴德,隨后便急忙朝著城內跑去。
    此后一连数日,逃难到此地的豪强络绎不绝。
    曹操则是一直守卫在城外,热情接待这些人。
    又过了数日,眼看著从各县跑来的豪强们越来越少,曹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差不多了啊......”
    夜色如墨
    可城外大营中依旧灯火通明。
    曹操坐在上首,左手拿著匕首正对著桌子上的一块牛肉进行切割。
    背后站著数名亲卫,下方两侧则是济南国的十余位主要武官。
    他们都是被曹操特地要求来此,曹操给出的理由是最近暴民太多,必须要严加管控,保证城內的安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而且他们大多都受过豪强们的恩惠,在此关键时候,出点力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
    他们不明白,为何这位曹国相要將郡兵们都集中在东南西三座城门,却唯独放鬆对北城门的管控。
    他们之中有人指出这一点,却被曹操以“北城门狭小,车马难行,暴民多是乌合之眾,怎会捨近求远?”之类的话术反驳回去。
    曹操这种反常的行为已经引起了眾人的疑心,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猜到了什么,可终究没敢说出来。
    毕竟,虽然那些豪强给过他们不少钱財,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
    眼前这位国相大人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此刻多言,必有祸患。
    半夜三更
    无数衣衫襤褸的平民拿著火把,锄头,刀叉,不顾一切的冲向北城门。
    眾人看呆了。
    纷纷看向坐在上首的曹操,只见曹操面色如常,正眯起眼睛细细品味酒樽当中的美酒,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位身材高大的壮汉上前一步急声道:“国相大人,还请速速发兵救援,否则暴民一旦攻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高大壮汉和那些武官不一样,此人乃是本地豪强的女婿,颇受看重,在仕途上也多次受到援助。
    此刻可谓是急切万分。
    其余的武官心里也是著急,他们清楚的知道,那些豪强们一旦死亡,朝廷里的那群大人们或许拿曹操没办法。
    但是绝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那又怎么办呢?
    两边他们都惹不起啊!
    可曹操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品著美酒。
    高大壮汉见此怒道:“曹公!还请速速发兵,若是不然......”
    曹操看了壮汉一眼,对其挥了挥手,示意其靠近。
    壮汉一怔,旋即怒目圆睁,大步上前。
    刚想开口,却只看见眼前寒芒一闪,下一瞬便失去了力气。
    壮汉半跪在地,鲜血汩汩的从脖颈处冒出。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曹操,似乎是不敢相信曹操会在此处对他动手。
    眾人也是內心震颤,可谁也不敢多言。
    曹操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用壮汉的衣襟擦乾了匕首上的血:
    “谁敢动?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