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下去歇著吧。“
    朱由检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朱慈烺躬身告退,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没过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陛下。”
    周皇后的声音传来。
    朱由检转身,见她端著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著?”
    “听王公公说,陛下还在批阅奏摺,妾身想著您许久未用膳,便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粥点。”周皇后將食盒放在书案旁的小几上,打开,里面是一碗冒著热气的小米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朱由检看著那碗粥,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最恰当的事。
    “有心了。”他走过去,在小几旁坐下,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温热,清甜,正好。
    周皇后在一旁坐下,看著他用膳,眼中带著温柔。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著,偶尔说上几句话,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这样的时刻,在这个动盪的年代,显得格外珍贵。
    朱由检放下碗,周皇后递过帕子,他接过擦了擦嘴。
    “陛下这些日子,瘦了不少。“
    周皇后给朱由检夹了一筷子菜。
    “无妨。“朱由检笑了笑,“等到了南京,安顿下来,自然就好了。“
    “南京……“周皇后轻嘆一声,“也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安稳下来。“
    “快了。“朱由检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玉凤,这些年,委屈你了。“
    周皇后摇摇头,眼眶微红:“能陪在陛下身边,臣妾不觉得委屈。只是…
    “玉凤。”
    “陛下。”
    “烺儿今年多大了?”
    周皇后一愣,隨即答道:“十五了。”
    “十五了啊。”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周皇后看著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陛下,烺儿今年已经十五,按理说……是该议婚了。”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周皇后继续道:“妾身知道,如今时局艰难,提这件事或许不合时宜。可烺儿毕竟是太子,婚事关乎国本,不可不早做打算。”
    朱由检笑了。
    十五岁就被催婚,这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在这个时代,十五岁的男子早该娶妻生子了,更何况是太子。
    “你说的对。”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件事,朕记下了。”
    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听他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咱们还没在江南站稳脚跟。等到了南京,將一切安顿妥当,再议不迟。”
    周皇后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连个安稳的落脚地都没有,谈婚论嫁確实为时尚早。
    “妾身明白。”她轻声道,“只是……陛下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选?”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郑家。
    福建郑家。
    郑芝龙。
    那个掌控著整个东南沿海,拥有这个时代东半球最强海上力量的海商巨擘。
    如果能与郑家联姻……
    朱由检的眼神亮了起来。
    郑家手中的那支舰队,可不是什么摆设。几百艘战船,数万水师,纵横东南亚无敌手。
    更重要的是,郑家还有钱。
    海贸带来的財富,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眼红。
    若能將郑家拉拢过来,自己手中的筹码,將会在极短时间內得到大幅提升。还能彻底掌控海权。
    虽然说郑芝龙是个小人,是一个野心家,歷史上最后更是降清了,但他的儿子郑成功可是很香的。
    而且一旦联姻,也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制不下去了。
    “朕心中……倒是有个想法。”朱由检缓缓道,“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等到了南京再说。”
    周皇后看出他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
    “陛下,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嗯。”
    周皇后起身,正准备为朱由检宽衣,门外却传来王承恩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王承恩快步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何事?”朱由检眉头一挑。
    “镇江府总兵刘良佐求见,如今正在外面候著。”
    刘良佐?
    朱由检眼神一凝。
    这个时候,刘良佐来见自己,是为何事?
    “让他进来。”
    “是。”王承恩转身出去。
    周皇后看了朱由检一眼,识趣地退了下去。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將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镇江总兵,刘良佐。
    “臣刘良佐,叩见陛下!”
    刘良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朱由检摆了摆手,“这么晚了,刘总兵不在镇江坐镇,来扬州见朕,所为何事?”
    刘良佐站起身,脸上带著几分諂媚的笑容。
    “回陛下,臣听闻陛下在扬州清田,雷厉风行,臣心中敬佩,特来向陛下表忠心!”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刘良佐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道:“臣愿效仿扬州,在镇江也推行清田之策,为陛下分忧!”
    朱由检笑了。
    “刘总兵有心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朕倒是好奇,你这忠心,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刘良佐额头渗出冷汗。
    “臣……臣只是……”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朕知道你在想什么。高杰那边的封赏,你听说了?”
    刘良佐一愣,隨即连忙点头:“臣……臣確实有所耳闻。”
    “那你也想要?”
    “臣不敢!”刘良佐连忙跪下,“臣只是想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朱由检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起来吧。”
    刘良佐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朕给你个机会。”朱由检淡淡道,“镇江的清田,你去办。办好了,朕不会亏待你。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良佐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臣定不负陛下所託!”
    “去吧。”
    “臣告退!”
    刘良佐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墙头草,果然一个比一个精明。
    不过,能用就行。
    至於以后……
    呵,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