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扬州的一应事务，朱由检再无牵掛。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著面前一文一武两位心腹重臣。
“李先生，扬州就拜託你了。”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李岩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清田只是第一步，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根本。朕给你留下的三千京营，你要用好。”
“臣，遵旨！”李岩长长一揖，几乎触地，“必不负陛下所託。”
朱由检又转向一旁的周遇吉，这位沉默的猛將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桿隨时准备出鞘的標枪。
“周將军，扬州城防，朕便交到你手上。配合李先生，弹压宵小，若有士绅敢於反扑，不必手软。”
“末將明白！”周遇吉抱拳，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最后的叮嘱完毕，朱由检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后院。
周皇后与太子朱慈烺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都换上了一身便於远行的常服，褪去了宫中的繁琐华贵，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亲近。
行宫之外，庞大的车驾队伍早已准备就绪。
黄得功带来的八千湖广精锐，与高名衡统领的两千三百“忠烈营”將士，甲冑鲜明，刀枪如林，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將皇帝的龙輦牢牢护在中央。
这股气息，让整座扬州城都为之肃然。
朱由检牵著周皇后的手，领著朱慈烺，一同登上了那辆宽大而坚固的御用马车。
“启程！”
王承恩一声高亢的唱喏，车轮缓缓转动，庞大的队伍如一条钢铁巨龙，开始向著扬州城南门缓缓行进。
然而，当车队驶出南门的那一刻，马车內的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城门外的大道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成千上万的百姓，扶老携幼，自发地前来送行。
他们衣衫襤褸，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跡，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感激，是敬畏，是发自內心的拥戴。
当皇帝的龙輦出现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与高呼声响彻云霄。
“恭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没有丝毫的虚偽与被迫，纯粹而炽热，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声震云霄。
朱由检掀开车帘，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他拉过身边的朱慈烺，让他也凑到窗边，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烺儿，你看清楚。”朱由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车厢內迴响，“金银、城池、土地，这些都可以丟，丟了可以再夺回来。唯独这民心，不可失。”
朱慈烺的目光从那些跪伏於地的百姓身上，缓缓移回到自己父亲坚毅的侧脸上。
他看到父亲的眼中，既有君临天下的威严，也有一种视万民如子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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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民心，”朱由检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一无所有，也能东山再起，重整河山。失了民心，纵有万里江山，也终將土崩瓦解。”
朱慈烺心神剧震。
这些天来，他亲眼目睹了百姓的疾苦，也亲眼见证了父亲雷厉风行的改革所带来的变化。此刻，父亲的话语如种子般，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郑重地对著朱由检躬身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一旁的周皇后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眼眶微微湿润。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朱由检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没有说话，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已胜过千言万语。
车队在万民的跪送中，渐行渐远，踏上了前往南京的官道。
……
皇帝离开扬州，启程南下南京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朱由检的队伍刚刚出发不到半日，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便已冲入了南京城。
一时间，整个南京官场为之震动。
留守南京的文武百官们，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立刻乱鬨鬨地聚集起来，商议著迎接圣驾的章程。
魏国公府內，人人神色凝重。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凤阳总督马士英，以及南京城內的一眾勛贵官员齐聚一堂。
“陛下这就来了？比预想中快了太多！”一名勛贵满头大汗，手里的茶杯都在抖。
“慌什么！”
凤阳总督马士英三角眼一眯，冷笑一声，“陛下既然要来，我等准备好便是。这段时日，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看向眉头紧锁的史可法，意有所指地说道：“史部堂，你我联手在应天府推行的『清田』，不是已经颇见成效了吗？把查出来的田亩册子，还有那些不开眼的劣绅人头，都准备好。这便是咱们献给陛下的第一份大礼！”
史可法一脸忧色，忍不住开口：“马督，我等此举，终究过於激烈，应天府上下士绅怨声载道，已有不少人上书弹劾你我……”
“怨声载道？”马士英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史部堂，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扬州城外，十三颗士绅人头落地，陛下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的陛下，要的不是士绅的讚誉，而是田地和银子！我们把这些双手奉上，再推几个倒霉蛋出去平息陛下的怒火，这迎驾的差事，才算办得漂亮！”
眾人闻言，纷纷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史可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为一声嘆息。
他知道马士英说的是事实，可他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很快，在马士英的主持下，一份份“功劳簿”被紧急整理了出来。
清查出的十一万亩“无主”田地。
二十七名被抓捕入狱、准备用来“杀鸡儆猴”的中小地主。
还有一份洋洋洒洒、歌功颂德的迎驾奏章。
“还不够！”马士英看著眼前的成果，摇了摇头，“场面不够大，分量不够重！”
他看向一名下属，吩咐道：“去，把前几日那些士绅联名送来的血书也找出来！”
下属一愣：“马督，那……那是告咱们的状啊！”
马士英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狡黠：“蠢货！呈给陛下，就说这是应天府的劣绅负隅顽抗，被我等铁腕镇压，此乃平息民怨的证据！”
眾人恍然大悟，无不佩服马士英的手段高明。
“还有！”马士英站起身，踱了两步，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最重军功。传令下去，让城外孝陵卫的兵马都动起来！把操练的场面搞得大一点，声势搞得足一点！”
“告诉那些丘八，陛下马上就到，谁要是敢懈怠，老子扒了他的皮！”
“咱们要让陛下一到南京，就看到我等的忠心，看到我等的手段！”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著面前一文一武两位心腹重臣。
“李先生，扬州就拜託你了。”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李岩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记住，清田只是第一步，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根本。朕给你留下的三千京营，你要用好。”
“臣，遵旨！”李岩长长一揖，几乎触地，“必不负陛下所託。”
朱由检又转向一旁的周遇吉，这位沉默的猛將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桿隨时准备出鞘的標枪。
“周將军，扬州城防，朕便交到你手上。配合李先生，弹压宵小，若有士绅敢於反扑，不必手软。”
“末將明白！”周遇吉抱拳，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最后的叮嘱完毕，朱由检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后院。
周皇后与太子朱慈烺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都换上了一身便於远行的常服，褪去了宫中的繁琐华贵，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亲近。
行宫之外，庞大的车驾队伍早已准备就绪。
黄得功带来的八千湖广精锐，与高名衡统领的两千三百“忠烈营”將士，甲冑鲜明，刀枪如林，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將皇帝的龙輦牢牢护在中央。
这股气息，让整座扬州城都为之肃然。
朱由检牵著周皇后的手，领著朱慈烺，一同登上了那辆宽大而坚固的御用马车。
“启程！”
王承恩一声高亢的唱喏，车轮缓缓转动，庞大的队伍如一条钢铁巨龙，开始向著扬州城南门缓缓行进。
然而，当车队驶出南门的那一刻，马车內的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城门外的大道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成千上万的百姓，扶老携幼，自发地前来送行。
他们衣衫襤褸，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跡，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感激，是敬畏，是发自內心的拥戴。
当皇帝的龙輦出现时，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与高呼声响彻云霄。
“恭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没有丝毫的虚偽与被迫，纯粹而炽热，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声震云霄。
朱由检掀开车帘，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他拉过身边的朱慈烺，让他也凑到窗边，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烺儿，你看清楚。”朱由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车厢內迴响，“金银、城池、土地，这些都可以丟，丟了可以再夺回来。唯独这民心，不可失。”
朱慈烺的目光从那些跪伏於地的百姓身上，缓缓移回到自己父亲坚毅的侧脸上。
他看到父亲的眼中，既有君临天下的威严，也有一种视万民如子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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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民心，”朱由检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一无所有，也能东山再起，重整河山。失了民心，纵有万里江山，也终將土崩瓦解。”
朱慈烺心神剧震。
这些天来，他亲眼目睹了百姓的疾苦，也亲眼见证了父亲雷厉风行的改革所带来的变化。此刻，父亲的话语如种子般，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他郑重地对著朱由检躬身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一旁的周皇后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儿子，眼眶微微湿润。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朱由检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没有说话，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已胜过千言万语。
车队在万民的跪送中，渐行渐远，踏上了前往南京的官道。
……
皇帝离开扬州，启程南下南京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播开来。
朱由检的队伍刚刚出发不到半日，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便已冲入了南京城。
一时间，整个南京官场为之震动。
留守南京的文武百官们，在最初的惊慌之后，立刻乱鬨鬨地聚集起来，商议著迎接圣驾的章程。
魏国公府內，人人神色凝重。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凤阳总督马士英，以及南京城內的一眾勛贵官员齐聚一堂。
“陛下这就来了？比预想中快了太多！”一名勛贵满头大汗，手里的茶杯都在抖。
“慌什么！”
凤阳总督马士英三角眼一眯，冷笑一声，“陛下既然要来，我等准备好便是。这段时日，咱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看向眉头紧锁的史可法，意有所指地说道：“史部堂，你我联手在应天府推行的『清田』，不是已经颇见成效了吗？把查出来的田亩册子，还有那些不开眼的劣绅人头，都准备好。这便是咱们献给陛下的第一份大礼！”
史可法一脸忧色，忍不住开口：“马督，我等此举，终究过於激烈，应天府上下士绅怨声载道，已有不少人上书弹劾你我……”
“怨声载道？”马士英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史部堂，你还没看明白吗？”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扬州城外，十三颗士绅人头落地，陛下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的陛下，要的不是士绅的讚誉，而是田地和银子！我们把这些双手奉上，再推几个倒霉蛋出去平息陛下的怒火，这迎驾的差事，才算办得漂亮！”
眾人闻言，纷纷觉得有理，连连点头。
史可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为一声嘆息。
他知道马士英说的是事实，可他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很快，在马士英的主持下，一份份“功劳簿”被紧急整理了出来。
清查出的十一万亩“无主”田地。
二十七名被抓捕入狱、准备用来“杀鸡儆猴”的中小地主。
还有一份洋洋洒洒、歌功颂德的迎驾奏章。
“还不够！”马士英看著眼前的成果，摇了摇头，“场面不够大，分量不够重！”
他看向一名下属，吩咐道：“去，把前几日那些士绅联名送来的血书也找出来！”
下属一愣：“马督，那……那是告咱们的状啊！”
马士英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狡黠：“蠢货！呈给陛下，就说这是应天府的劣绅负隅顽抗，被我等铁腕镇压，此乃平息民怨的证据！”
眾人恍然大悟，无不佩服马士英的手段高明。
“还有！”马士英站起身，踱了两步，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最重军功。传令下去，让城外孝陵卫的兵马都动起来！把操练的场面搞得大一点，声势搞得足一点！”
“告诉那些丘八，陛下马上就到，谁要是敢懈怠，老子扒了他的皮！”
“咱们要让陛下一到南京，就看到我等的忠心，看到我等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