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系列。
    萧凛把那份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质押合同卷回圆筒,插回原位。三面墙,上百份档案,按年份排列,最早一份的標籤上写著2003年。
    二十一年。
    韩立回过神来,开始逐架扫描档案袋的编號,手里的微型相机每隔两秒闪一次。
    萧凛没急著拆其余档案,沿著右侧的金属架子往里走。最深处的角落,单独支著一个矮柜,和满墙的牛皮纸袋不同,矮柜里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一盘老式磁带。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
    信封没有封口。萧凛抽出里面的文件,a4纸,列印体,页眉標註著“绝密”二字。
    《关於江东省基础设施建设专项基金境外转移方案(草案)》。
    落款日期:2004年3月12日。
    萧凛翻到第二页,方案的核心条目用红笔画了框。
    “通过bvi离岸架构,將基础设施专项基金中不低於一百二十亿的沉淀资金,分三年转入境外指定帐户,用於收购东南亚港口及矿產资源。”
    一百二十亿。
    二十年前的一百二十亿。
    萧凛的拇指按在那行红框上,指甲陷进了纸面。
    方案草案的最后一页,审批栏里盖了三个章。省发改委,省商务厅,省国资委。唯独財政厅的审批栏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手写批註,墨水已经氧化发褐,但字跡清晰。
    “不予通过。萧成章。2004年3月17日。”
    四个字。
    和他在冰箱照片旁边想到的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父亲用这四个字,拦住了一百二十亿的外流。
    然后呢?
    萧凛翻开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扉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號。翻过去,每一页都是手写记录,字跡工整到刻板。
    是档案整理者的旁註。
    萧凛一页一页翻过去,行文精简,每条记录只有三个要素:日期、人名、事件。
    “2004年4月3日。省发改委副主任周维新召集闭门会议,议题:绕过財政厅审批的替代路径。”
    “2004年4月9日。省商务厅外资处处长郑勛列席周维新第二次闭门会议,负责对接境外壳公司註册事宜。”
    萧凛的手指停了。
    郑勛。
    2004年的郑勛,还只是个处长。
    继续翻。
    “2004年5月2日。萧成章向省纪委递交举报材料,编號kj-04-0317。材料被省纪委第三纪检组受理后,三日內移交上级。”
    “2004年5月11日。省纪委第三纪检组组长刘全海被免职,举报材料原件失踪。”
    “2004年5月15日。萧成章被建议提前退休。理由:身体原因。”
    七页纸,四十三天。
    父亲从提出反对到被迫退休,总共四十三天。
    韩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拍照,站在萧凛身后,盯著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厅长……这些记录是谁整理的?”
    萧凛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
    空白页的右下角,一枚拇指大小的私章,印泥已经干透。
    “季平远。”
    韩立抽了口凉气。“季平远?前省纪委副书记?”
    “2006年因公殉职。车祸。”
    萧凛把那枚私章的印文看了三遍。季平远。父亲当年递交举报的那个省纪委,副书记就是这个人。举报材料失踪、纪检组长被免之后,季平远没有放弃。他把所有能搜集到的证据打包封存,藏进了这座废弃变电站的地下室。
    然后死在了一场车祸里。
    笔记本倒数第二页,最后一条记录:
    “2006年1月20日。周维新升任副省长。郑勛升任省商务厅副厅长。j系列第一阶段布局完成。代理人就位。”
    代理人。
    郑勛不是主谋。从头到尾,他都只是被j系列推到台前的一个执行者。
    二十年过去,这个执行者坐到了省长的位置上。
    萧凛合上笔记本,拿起那盘磁带翻了翻。標籤上贴著一行小字:“周-郑通话录音备份,2004年4月至2005年12月。”
    通话录音。
    周维新和郑勛长达二十个月的通话记录,被季平远截获並备份在一盘磁带里。
    卫国平忌惮萧家的原因,是因为萧成章二十年前拦截的那份方案、递交的那份举报,始终没有被彻底销毁。j系列知道有一份致命的证据流落在外,却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们逼退了萧成章,害死了季平远,免职了纪检组长,但漏掉了这间地下室。
    萧凛把信封、笔记本和磁带装进防静电袋,塞进背包最內层的夹仓。
    “韩立,右侧第三排架子,从上往下第四层,找一下编號带『kj-04』前缀的档案袋。”
    韩立快步过去,手指沿著架子扫过去,停在了一个比其余档案都厚的牛皮纸袋上。
    “kj-04-0317。”
    萧凛伸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封口处,季平远的私章压在火漆上,完好无损。
    父亲当年递交给省纪委的举报材料原件。没有失踪。季平远从內部截了出来,封存在他自己搭建的证据库里。
    萧凛把档案袋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全部拍完了?”
    韩立点头。“三面墙,一百一十七份档案,全部完成高清扫描。备份已上传至鹰眼的离线加密节点。”
    萧凛看了看这个三十平米大小的地下室空间。三面墙上放著的那些档案,都是二十一年来的犯罪证据,这些东西足够把j系列给彻底地消灭掉。
    “我们撤退吧。”萧凛说道。
    於是他们两个人沿著金属做的梯子爬到了上面的一层。韩立动手把那块钢板又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然后把周围的杂物也重新给堆放好了。萧凛用他的频谱分析仪又重新扫描了一遍,发现信號很平稳,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就在他们推开侧门准备出去的那个瞬间,韩立手里拿著的平板电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去看了看屏幕,然后他感到非常害怕,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白了。
    “厅长。”韩立很慌张地喊道。
    萧凛听到声音就回过了头。
    韩立把平板电脑翻过来给萧凛看,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鹰眼系统拍下来的卫星俯瞰图。在矿区外围的那条公路上,可以看到有三个红色的箭头正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朝著这边推进过来,其中距离这座废弃的变电站最近的那一组人马,直线距离已经不到一点八公里了。
    “有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车队过来了,至少有六辆车,他们正在加速把我们给包围起来。”韩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