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战院,赵烈。排名四十五,筑基九层,以快腿身法著称,同阶里没几个人追得上。
    萧彻看了三秒——身法流。
    两个势,刚好都是你的克星。
    他点开玄不言的对话框,“帮我放个消息。”
    那边秒回,“萧哥您说!”
    “就说我闭关一月,修为小成,已突破筑基二层。”
    “……”
    “然后,我要挑战天骄榜第四十五,战院赵烈。”
    对面沉默了几息,“筑基二层……越级挑战筑基九层?”
    “嗯。”
    “萧哥,您这是要我把赔率做到多少?一赔二十?”
    “你看著办。”
    “得嘞!”
    玄不言发来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符。
    “萧哥,这波造势,保底能让那群观望的肥羊,把裤衩都押进来。”
    “嗯。”
    “不过……您真能贏?”玄不言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萧彻没回。
    他关掉传讯,把流火剑收回鞘中,双势在手,也该动一动了。
    白灵的消息弹出来时,萧彻正打算关掉传讯。
    “你要挑战赵烈?”
    “嗯。”
    对面输入状態闪了又闪,闪了足足五息。
    “萧彻你疯了吧?”
    “筑基二层挑战九层!”
    “我让你们三个月进前五十!”
    “没让你一个月就去送死!”
    萧彻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
    “放心。”
    “放什么心!你知道赵烈什么来头吗?战院“天字班”老牌弟子,那双腿值三千贡献点!你追得上?”
    “追不上。”
    “那你还——”
    “他跑不掉。”
    对面突然没声了。
    ……
    半炷香以后。
    听竹轩的院门禁制被人触动了,萧彻拉开门,白灵静静立在门外,没穿那身招摇的粉色霓裳裙。
    她换了一袭月白流云裙,青丝綰起,別著支简单的玉簪。
    那股天生的柔媚风情收得乾乾净净,眉宇间,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这架势……不对劲啊。
    萧彻小心翼翼:“……学姐?”
    白灵没说话,径直走进院子,在石桌前站定。
    “萧彻。”
    “嗯。”
    晨光落在她肩头,把那袭月白裙衫镀了层冷色。
    “你知不知道,天枢院为何只有五位真传弟子?”
    萧彻有点懵:“不是每届就招一两个吗?”
    白灵垂下眼,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是招一两个。但你就没想过,学宫三年一招,弟子少则三十载、多则五十年方能毕业。这么多年下来,真传弟子拢共该有多少?”
    萧彻脑子飞快转了一下。
    三年一招,就算一届一个,三十年也有十个。五十年更多。
    对啊,那其他人呢?
    她缓缓抬起眼:“可如今,为什么只剩下五个?”
    声音不高,字句却沉甸甸的,落在院中的空气里。
    萧彻疑惑:“……为什么?”
    不对劲,白灵这表情,真的不对劲。
    白灵没立刻答,她偏过头,望向院角那丛青竹,晨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比平时柔和,却也比平时淡。
    “除了正常毕业的,其他的,都战死了。”
    萧彻眉头皱起。
    “都……都战死了?”他声音拔高了些,“天骄榜……这么残酷的吗?”
    白灵摇了摇头,髮丝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天骄榜。”
    她转回来,看著萧彻,声音很轻:“是战死在边境了。”
    萧彻愣了一息:“什么边境?”
    他搜了一遍原主的记忆,一片空白。
    白灵收回落在桌沿的指尖,轻轻拢了拢袖口。
    “东洲往北,是胤洲地界。统治胤洲的王朝叫大胤。跟咱们大楚,打了上百年了。”
    她说得很慢,像在数那些年。
    萧彻沉默了一息:“学宫弟子也要去?”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新闻里,象牙塔里的学生被徵召入伍的画面。
    不会吧……
    “学宫不用上阵廝杀。但天骄榜、各院真传,得轮著去。”
    “去干什么?”
    “对峙。”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然后抬起眼,那眸子里的光,比方才又黯了几分。
    “对面也有个学宫。叫天罗学宫。”
    她顿了一下。
    唇边那抹惯常的风情笑意,此刻一丝也不剩。
    “两家弟子在边境对峙。不是切磋。”
    她一字一顿。
    “是玩命。”
    白灵没再开口,晨光从院墙斜斜落下来,在她月白裙衫上铺了层冷色。
    她站在那儿,像一尊落了尘的玉像。
    萧彻忽然开口,喉咙有点干:“所以。咱们天枢院真传的学长学姐,不是毕业了,而是,战死了?”
    “……差不多。”
    萧彻顿了一下:“那赵紫霄师兄呢?”
    白灵转过脸。
    “他在前线。三师兄也是。”
    “还待在学宫的真传弟子,就你、我,还有二师兄了。”
    萧彻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位天骄榜榜首、枪道无双的赵紫霄,不是毕业了,而是在前线战斗。
    而其他那些没留名的,已经没了。
    白灵认真地看著他:“所以我才来找你。”
    “萧彻,我不怕你输,我怕你还没走到边境,就先死在天骄擂台上。”
    “那不值得。”
    萧彻怔怔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刚入学时,她穿著粉色霓裳裙倚在廊柱边,笑吟吟地说“学弟,你欠我一千贡献点哦”。
    那时候,她眼里全是笑意,哪有现在这种光。
    原来那些笑,底下压著这些东西。
    萧彻垂下眼,沉默了两息,再抬起来时,目光比刚才沉静了几分:“但我还是想打。”
    白灵眉头蹙起来,语气著急:“你——”
    “等我打进前十。由我去替他们出战。”
    白灵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萧彻望著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她是怕他死在擂台上啊,可她哪知道,他上辈子就是猝死在工位上的。能重活一回,还怕这个?
    过了几息,她偏过头,望向那丛青竹,声音轻了些:“……你倒是不怕死。”
    萧彻没接这话,怕死就不穿来这破地儿了。再说,女帝还在识海里躺著呢,总不能让她跟著一起窝囊。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风拂过竹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