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下的昏天暗地,房间里的白炽灯摇晃不停。电话那边的麦考拉开始讲雇主说的要求,江虑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冷掉的土豆,短短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
    “嗯……我接了,明天我想办法递邀请函。”
    江虑作为破产留子自然知道兼职赚钱有多不容易,在这个特殊时期三百刀的兼职都难找到,而现在仅需要递个话就能狂赚五百刀,怎么想着买卖都划算。
    如果被拒绝……
    那他也应该不会脆弱得哭个昏天暗地。
    江虑越想越觉得可行。
    江虑往外头看了看,夜幕低垂,在黑漆漆的夜空里,唯有稀稀散散的月光光亮散下,这个天气糟糕得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冬令时的天就是这样,白天的时间短得仿佛没存在,夜晚的时间又冷又黑,似乎看不到尽头。
    现在这个时候太晚了,他如果在这时候上门的话保不齐会被认为是刻意骚。扰。
    江虑只是想得点兼职的钱,可不愿意惹上这种麻烦。
    尤其是据说安瑟是这么一个难搞的情况下。
    “那他房间号多少?”
    “504。”麦考拉显然是做过背调,回答的又快又果断,他顿了顿,接着说,“江,他很难搞,你尽力拿下吧。”
    504?
    江虑一惊,他想了想自己的门牌号,如果他的记忆不出问题的话,好像,似乎,这504就是他对门。
    难道是他……
    不会吧。
    麦考拉那边还在喋喋不休,江虑的脑海里却猛然冒出刚刚遇见的灰衣猛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帮助他的这个人正好就是在他们这一楼层,并且好像住的房间就是对门。
    “不应该啊……应该不会这么巧。”江虑小声说,“应该不是他。”
    他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就被麦考拉掐灭,这位拉丁美校万事通又在反复强调这个安瑟为人冷淡,一向不喜欢有人接近。
    江虑想起刚刚那个人主动帮助的姿态越来越觉得自己可能想歪了,他遇到的灰衣猛男显然和安瑟搭不上边。
    江虑慢慢喝了一口快乐气泡水,因为吃了太多炸土豆的油腻散了不少,他想想唾手可得的五百刀,下定决心:“你应该知道他明天上课的教室在哪吧?把他的教室给我就行,我看看怎么操作。”
    看看是假装偶遇,还是强制邀请。
    江虑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聚会时豪门太太们的结交手段,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那时候他只想吃喝玩乐而不是学学攀谈技巧。
    —
    littlefield 203
    法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来自不同地方的学生无不拿着笔记本戳戳点点,江虑虽然对大段大段的英语文字头疼,但是也能看出每个人手里敲打的都是法律文书。
    向来喜欢卡点的江虑有些看着已经前排占满的位置目瞪口呆,最后还是选择灰溜溜地坐到后排等候时机。
    根据万事通的情报,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教室是法学院必修课程的教学点,既然是必修,那么那位绩点狂魔定然不会缺席。
    太卷了。
    这些人实在是太卷了。
    和生态学截然不同的出勤率莫名让江虑有些不自在,他掩盖自己紧张似的转了转笔,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舞会邀请函。
    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之后,他心里突然没底。
    “hey!你好,你是中国人?”
    江虑正因为怎么认出安瑟并和这位交流发愁,就听到不远处有声音响起。他环顾四周,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好像就只有他是黑头发的中国人。
    而就在他隔两个位置的前方,一个棕发的美国人朝他笑出八颗牙齿。相同的是这人和他一样,都没带笔记本。
    学渣总是能找到彼此。
    “嗯嗯?我是……不过,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虑有些摸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要开口和他打招呼,但是他还是快速回复。
    毕竟在这个阶梯教室里面除了敲键盘的声音之外,就只有这人打招呼的声音。东方面孔本来就突出,他也不是法学院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想张扬得所有人都看他。
    马修得了回复,忙不迭离了座位往上凑,对面前人疑问更多:“没什么事就不能打招呼吗,诶,你是来代课的?”
    “代课?啊?不是……”
    “别装了,就我俩没带电脑。”
    再怎么样江虑‘computer’这个单词还是记得清楚,环顾四周,的确是每人一台电脑,这样就把两个浑水摸鱼的人凸显的更清楚。
    于是他停下辩驳的心,定定看向马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嘿,别这么凶!”马修听出江虑语气中的疏离,嘴边的笑容更扩大,接着说,“我只是提醒你别坐后排,emily教授最喜欢查后排,那个小老太太查出勤查得特别厉害,你知道的,你如果不想被叫到办公室喝茶,那最好去前排坐着。”
    还要查出勤率?
    这么严。
    江虑可算体会到麦考拉所说的难搞在哪了。
    不仅是人很难搞,而且偶遇的机会也很难搞。
    法学院查课这么严格,江虑不由得有些庆幸的是他不是来上课的,按照他的计划的话,他准备等递完邀请函之后和安瑟说几句话就走。
    拒绝和同意似乎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可重点的是安瑟在哪?
    江虑有点恨麦考拉没给他目标人物的照片,导致他现在在这里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邀请目标。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江虑把目光投向在自己面前笑得开心的马修。
    这人把教授的习惯弄得那么清楚,那么应该有90%的几率就是法学院的学生。
    必修课这么高的出勤率,再加上这安瑟的确引人注目,那么他知道这安瑟到底是谁,到底在哪。
    他得问问。
    “谢谢。”江虑将自己的态度稍微转变了一下,至少没有刚开始那么有距离,他组织了一下自己该说的单词,朝着马修问道,“你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你是法学院的学生?你知不知道安瑟在哪呢?”
    江虑是边想边说的,他的语速放的足够慢,安瑟这个名字出了格外清楚。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这个人听到安瑟的名字之后笑容似乎有所收敛,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雀跃:“安瑟?你到这里来是找安瑟的?你找他干嘛?”
    马修的声音不自觉提高,这声音在安静敲键盘的教室里格外明显,正在焦头烂额的学生朝两人所在的地方侧目,位于中心位置的江虑只觉得这些学霸目光焦灼的可怕。
    这人嗓门怎么这么大?
    他不应该问他的。
    “嘘……你小点声,我来找他肯定是有事情拜托他呀。”
    江虑默默低下头,痛斥自己前三分钟做下的决定。
    “啧,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我就提醒你几句,安瑟这人不好相处,甚至可以说是难以好好相处……你可能不知道,他甚至连安赫尔小姐都可以冷淡拒绝。”
    马修上上下下扫视江虑,遗憾地说:“如果你来这里找他是为了想和他有什么发展,那我劝你歇了这条心思……毕竟……”
    面前人话音未落,江虑耳朵里却突然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冷淡的嗓音——
    “你对我有什么心思?”
    极具特色的英伦腔格外熟悉。
    这种堪称可以做电影配音的声音不多见,江虑听到这声音心头一颤,慢慢转头,只见身后站着昨天一面之缘的邻居。
    安瑟没有穿昨天那身灰衣,换了一件浅白色的衬衫搭配米黄色的夹克外套,严谨而克己复礼的衬衫应当是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是在他锁骨的位置却微微敞开,隐隐可见跳动的青筋。
    是他。
    “你是?安瑟?”
    江虑压住惊讶,只是试探性问道。
    安瑟垂眸看着面前的东方少爷,这人桃花眼依旧湿漉漉的,昨天两人见面的时间短,他没有注意到江虑眼下还有一颗小痣,而此刻教室灯火通明,那颗泪痣就特别明显。
    好像猫。
    “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瑟看着江虑的表情之后,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突然冒出了很多话想要说,但是最后都统统咽了下去,他心里纠结了很久,但现实只是朝着安瑟微微点头,算是回答。
    怎么能这么巧!
    真的是他!
    江虑内心骂了麦考拉一百八十回,早知道这人他见过并且隔得这么近,那他还眼巴巴的早起来教室干嘛,直接在他房门蹲守不就好了。
    马修看到安瑟就立刻熄了火不说话。
    江虑早就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位传闻中的,法学院第一难搞男神。目标者就正好立在他面前,江虑手里的邀请函微微发烫,似乎在不断提醒他来找安瑟的目的。
    既然见到人了。
    那现在他是不是应该……
    江虑瞥了安瑟一眼,脑海里不断闪过跳跃的五百刀,最后鼓足勇气拿出邀请函,直截了当地朝着面前人递过去:“安瑟,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舞会的事情。这是舞会邀请函,我想替温佩尔小姐邀请你参加。”
    “不知道……你愿意吗?”
    江虑大脑里不断闪过雇主的名字,但是麦考拉说要求的时候说的的不清晰,他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位小姐,所以声音放的很轻,名字也只是囫囵而过。
    邀请函里面应该有具体署名,他还是别在这时候画蛇添足了。
    江虑如是想。
    他把画着精致玫瑰样式的邀请函朝安瑟的方向递得更进,邀请函上的‘midnight masquerade’格外清晰,这位小姐显然很想约到安瑟,还在周围特意画了爱心表示重视,江虑想起昨天晚上这人对他的热心帮助,默默将这件事的成功率提高到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