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敘察觉到这个小动作,目光在贺迟延和虞妍之间扫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
    电梯上行,停在vip病房楼层。
    病房是套间,外间有小客厅和独立卫生间,里间是病床和医疗设备,环境確实不错。
    护士和护工將贺凡安置到病床上,调整好支架,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贺凡躺在床上,左腿高高吊著。
    虞妍站在离病床有点距离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屋里的一盆绿植,似在欣赏。
    宋敘站在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拿著住院的一些文件,姿態从容,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虞妍。
    贺迟延则站在虞妍身边不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內的陈设,最后落在贺凡身上。
    尷尬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最后还是贺凡先憋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
    “那个……父亲,您坐啊,別站著。”他指了指病房里的沙发,那沙发离病床很近。
    贺迟延没动,只淡淡道:“不用。”
    贺凡碰了个软钉子,有点訕訕的,又看向虞妍:“妍妍,你坐,休息会儿。”
    虞妍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浅:“不用,我站会儿就好。”
    她可不想坐过去,离贺凡太近,离修罗场中心也太近。
    贺凡又看向宋敘,这位好歹还给他办了住院,態度得客气点。
    “宋总监,今天麻烦你了,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不必,是我司机的责任,费用理应我承担。”宋敘语气温和有礼,“贺公子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繫我。”
    他说著,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了床头柜上。
    贺凡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虞妍。
    他看著虞妍安静的侧影,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优美,在午后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还是那么好看。
    和刚谈恋爱时一样好看。
    贺凡突然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
    “妍妍,我有点渴,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这话一出,病房里另外两个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虞妍身上。
    贺迟延的眉头蹙了一下。
    宋敘也看向虞妍,眼神复杂。
    虞妍心里嘆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贺凡。
    “护工就在外面,我帮你叫。”她说著,就要按呼叫铃。
    贺凡连忙阻止,脸上挤出个笑容,“不用麻烦护工,就倒杯水,小事……而且,我想喝你倒的。”
    他想看看,虞妍对他,是不是还残留著哪怕一点点的情分。
    贺迟延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考虑一件事。
    是时候让贺凡知道,虞妍和他的关係了。
    宋敘也微微蹙眉,觉得贺凡这话说得有点冒犯。
    虞妍没动,只是平静地看著贺凡,开口道:“贺凡,我们之间的关係,好像没有好到可以让我给你倒水的地步。”
    她懒得跟他扯皮,直接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护工进来了。
    “麻烦给病人倒杯温水。”虞妍对护工说。
    “好的。”
    护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退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连贺凡都不乱开口了。
    宋敘看著眼前这尷尬到极点的场面,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而徒增尷尬。
    他看向贺迟延和虞妍,开口道:“贺总,虞妍,既然贺公子已经安顿好,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后续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
    他又对病床上的贺凡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宋总监慢走。”贺凡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病房门关上,宋敘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尷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vip病房。
    贺凡眼巴巴地看著虞妍的身影,虞妍则继续盯著盆栽,仿佛盆栽是什么绝世风景。
    就在虞妍琢磨著要离开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是贺老太太。
    她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心焦,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病床上吊著腿的贺凡。
    “阿凡!”贺老太太喊了一声,语气又是心疼又是气,“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医院打电话来,说你住院了,嚇死奶奶了。”
    贺凡看到奶奶,脸上的委屈瞬间放大:“奶奶……”
    贺老太太快步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腿,心疼得直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骨裂,要打石膏养一阵。”贺凡老老实实回答,目光偷偷瞟向虞妍。
    贺老太太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別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有些欣慰。
    “迟延也在啊。”贺老太太开口,“你倒是来得快,我还以为你工作忙,顾不上过来。”
    她以为贺迟延是接到消息专门来看贺凡的。
    虽然这对养父子关係冷淡,但关键时刻,贺迟延还能放下工作过来,说明他心里多少还是记掛著这个养子的。
    这让贺老太太心里舒服了不少,觉得贺迟延虽然性子冷,但好歹还有点父亲的样子。
    贺迟延没说什么,没承认,也没否认。
    虞妍对著贺老太太礼貌地笑了笑,也没说话。
    这种场合,她说什么都不合適。
    贺老太太也没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贺凡身上,开始详细询问伤势、医生怎么说、疼不疼、需不需要叫家里的营养师过来调理……
    贺凡一一回答,祖孙俩说著话。
    “母亲,我和虞妍该走了。”贺迟延语气平静地中断了祖孙俩的对话。
    他说完,转过身,看向虞妍,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手指微曲,等著虞妍来牵他。
    虞妍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贺迟延。
    贺迟延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静,但眼底深处,是期待。
    他在等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虞妍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是想在贺凡面前,宣告他和她的关係。
    心跳快了一拍。
    虞妍抬起自己的手,乾脆利落地放进了贺迟延的掌心。
    十指相扣。
    很自然的动作,却无比亲密。
    贺老太太正低头给贺凡掖被角,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但病床上的贺凡,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直勾勾地看著贺迟延和虞妍交握在一起的手,看著两人无名指上款式相似的戒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