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乾了。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列车飞驰时极其轻微的震动感。
    瘫坐在地上的纹身男,眼中的恐惧只停留了不到三秒,隨即就被一股由於极度羞愤而產生的狂暴戾气所取代。
    在省城,他走到哪儿不是横著走?
    仗著给赵瑞龙开过半年的车,在寧州的圈子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虎哥”?
    今天,在这狭窄的高铁车厢里,竟然被一个看著斯斯文文、甚至还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给捏断了手骨?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方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你他妈的找死!”
    纹身男猛地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那只已经呈诡异角度弯曲的右手,而是用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摺叠弹簧刀。
    “咔噠”一声,寒光四射。
    周围的乘客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乘务员小姑娘更是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又想起职责,只能带著哭腔喊道:“先生!请放下武器!我已经报警了!”
    “报警?老子今天先放了他的血!”
    纹身男面目狰狞,身体猛地前倾,手中的摺叠刀带著一股阴狠的劲头,直刺刘茗的腹部。
    这种地痞流氓的打法,虽然毫无章法,但胜在够快、够狠,完全是奔著要命去的。
    刘茗看著那刺过来的刀尖,眼神里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这种程度的攻击,在他眼里,简直比三岁小孩挥舞木棍还要可笑。
    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在刀尖距离他衬衫扣子还有不足五厘米的一瞬间,刘茗的身形微微一晃。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又精准到极致的侧移。
    刀锋擦著他的腰际划过,只割破了一点空气。
    紧接著。
    刘茗动了。
    他依然没有用手。
    他那条修长且充满了爆发力的右腿,毫无徵兆地从西裤下弹了出来。
    就像是一根被压抑到极致后突然崩断的强力弹簧!
    侧身,沉胯,发力。
    一个最標准的特种部队近身搏杀技——侧踹。
    这一脚,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和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臟发紧的巨响,在车厢里轰然炸开。
    刘茗的皮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纹身男那宽阔的胸膛上。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乘客仿佛听到了一阵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原本像头疯牛一样衝过来的纹身男,身体诡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隨即。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中,直接离地而起,呈一条笔直的横线,倒飞了出去!
    “呼——”
    那是由於极快的速度带起的风声。
    两百多斤的壮汉,在刘茗这一脚之下,竟然像是个毫无重量的破布娃娃。
    他越过了三排座椅。
    飞过了那个被嚇傻了的乘务员。
    最后,狠狠地撞在了车厢连接处那扇厚重的合金气密门上。
    “哐当——!!!”
    整列列车似乎都因为这次撞击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合金大门被撞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纹身男的身体在那上面贴了足有半秒钟,才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烂泥,软绵绵地滑落在了地板上。
    死寂。
    整个一等座车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大脑在短时间內无法处理如此离谱画面的宕机。
    一个看著顶多不到三十岁、气质儒雅的年轻人。
    连手都没动。
    一脚,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踹飞了三米远?
    这他妈的是在拍武侠片吗?
    老教授扶著眼镜的手还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研究了一辈子学问,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暴力”这两个字演绎得如此具有艺术感和震撼力。
    “咳……咳咳……”
    滑落在地上的纹身男,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气焰。
    他蜷缩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形状,大口大口地呕著鲜血,每咳嗽一下,都能听见胸腔里传来的断裂声。
    那一脚,不仅踢断了他的三根肋骨,更踢碎了他所有的胆气。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和人打架。
    而像是……在对抗天威。
    刘茗缓缓收回腿。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西裤上那道极其微小的褶皱,重新戴上那副平光眼镜。
    在那镜片之后,原本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隱匿,他再次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文职干部。
    “我说过。”
    刘茗走上前,俯视著那个在地上抽搐的废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会帮你滚。”
    “现在,你满意了吗?”
    “呃……唔……”
    纹身男惊恐地看著刘茗,想要往后缩,却发现背后已经是冰冷的铁门。他那双原本阴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就在这时,两名戴著大檐帽、身材魁梧的乘警终於穿过人群,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领头的乘警看著眼前这一幕,也愣住了。
    满地的鲜血。
    变了形的合金门。
    还有一个已经快要断气的壮汉。
    以及,站在那儿,神情淡定自若、甚至还在帮老教授捡掉在地上钢笔的年轻人。
    “警察同志!快……快救命!”
    那个原本囂张到了极点的纹身男,在见到警察的一瞬间,竟然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挣扎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乘警的裤脚。
    他哭得满脸是血,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变得尖锐。
    “是他!他要杀我!他一脚把我给踢废了!我投降!我自首!快把我抓走!快把我带离这个疯子!”
    两名乘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荒谬。
    一个混混,哭著喊著求警察抓自己?
    这这年轻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刘茗扶著老教授重新坐回了06a的位置,转过头,对著乘警微微点头,语气客气而有礼。
    “警察同志,您別听他胡说。”
    “我是寧州高新区管委会的刘茗,这是我的证件。”
    刘茗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证件,递了过去。
    “刚才这位乘客在公共场合持刀行凶,威胁老教授和乘务员的生命安全。我只是採取了必要且紧急的……正当防卫。”
    领头的乘警接过证件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国家发改委高技术產业司,司长?
    正厅级?
    而且,这年纪……
    乘警合上证件,双手递还,语气变得异常恭敬。
    “刘司长,情况我们了解了。刚才有很多乘客都目睹了全过程,我们会按照法律程序处理。”
    说完,他转过身,看著地上还在哀嚎的纹身男,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同情。
    “带走!”
    “通知前方车站,联繫当地派出所。”
    纹身男被两名乘警如同拖死狗一样拖出了车厢,一路上还在捂著肚子连连求饶:
    “我认罪!我有罪!求求你们別让他过来了!”
    刘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车厢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但这一次,周围那些乘客看向刘茗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躲闪。
    而是……敬畏。
    一种对强大力量和绝对正义的极致敬畏。
    陈默默走过来,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刘茗的皮鞋,“司长,您的鞋弄脏了。”
    “没事,一会儿下车换一双。”
    刘茗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已经隱约可见的京城地平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知道。
    刚才那一脚,踢碎的不仅是一个霸座男的肋骨。
    更是向某些正在京城等著看他笑话的人,发出的一道无声的告诫。
    京城,我到了。
    想玩,就玩点真东西。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
    以后。
    就別往我面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