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在京城悬著心,焦急地等著到货。
    而远在花城的芸姐比他还急。
    电报匯款简称“电匯”。
    它不仅能匯款,还能附带电报信息。
    赵芸一接到匯款单就知道了李卫国的需求。
    接下来就是她忙活的时间了。
    1000条喇叭裤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正常生產进度每天也能生產100条,如果加急还能翻倍。
    因为高第街周边的住户早就成了他们这些商户的合作伙伴。
    花城也有大批的待业青年。
    如今因为高第街的兴起,这些待业在家的人就有了活干。
    李卫国的货三天就备齐了。
    打包之后,芸姐找到高第街的託运代办。
    “芸姐,不好意思,这几天铁路零担满了,加不进去单了,可能要排两个星期之后了。”
    代办老板说明现在的託运情况。
    “啊?那怎么办?我的客户要的很急啊!”
    芸姐一下子就急了。
    她可是信誓旦旦的对李卫国保证过的。
    现在运不出去,她怎么交代?
    “真的没办法啊!”
    代办老板也很无奈。
    他在高第街做这个生意是因为花城站行李房主任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而高第街这些商户也卖面子给他。
    站里的其他人谁家没有亲朋好友啊?眼看著你独一家挣钱,別人早就眼红了。
    现在代办託运的老板已经增加到了三家。
    部分商户已经开始分流了。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轻易得罪客户呢?
    可现在的客观情况让他束手无策。
    正说著,又来了几个商户老板,他们也是要办託运的。
    听说这两周从花城始发的火车都没有零担空位,也都焦急起来。
    芸姐冷静下来说道:“京城方向直达零担满了,能不能分段託运呢?”
    “这个嘛…”
    其实,不是代办老板不知道分段託运,而是因为太麻烦,运费高,时间也长,很多客户不愿意分段託运。
    所以,他们代办处也下意识地都给客户办理直达线。
    见赵芸主动提分段託运,代办老板当然没有二话,他抓起电话给车站行李房打了过去。
    他要跟货运调度沟通。
    电话里说了分段货运费用和周期的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电话。
    “行,分段託运行得通。只是时间上可能要晚几天,费用有点高。”
    “晚几天没事儿,费用高点也行。”
    赵芸当即下单办託运。
    其他商户见状也只能跟著办。
    代办处老板心情愉悦。
    客户没有流失就是最好的结果。
    李卫国等了几天,等来了一封电报。
    “一周后到货。”
    李卫国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如今已经进入了四月。
    京城的风沙很大,积雪融化,枯草发芽,新柳抽枝。
    姑娘们已经脱下了棉袄,换上了修身的毛衣。
    尤其是各大学校园里。
    在正午时分,女生们穿上了心爱的长裙,试探著春天的气候。
    男生则穿著跨栏背心,露出强健的肌肉,在篮球场上挥洒著荷尔蒙。
    李卫国已经换上了单衣。
    这几天他没什么事儿。
    他一直想了解1980年京城倒爷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前世,他曾听说,在八十年代初期京城就有个体经济的萌芽了。
    可他除了自己外,还真没看到有其他人出现。
    前世传说的西单练摊儿他一直想去看看。
    这天他吃完晚饭,就骑车直奔西单。
    前段时间他去电报大楼拍电报就路过西单北大街。
    当时急著办事儿,没有仔细观察西单的情况。
    这回,他决定好好看看。
    晚上七点,他就到了西单北大街的北口。
    一路南下。
    他就四下打量,看看有没有人摆摊儿。
    结果,除了遛弯的居民就是脚步匆匆的上班族。
    哪有什么地摊儿啊!
    难道是时间还早?
    他来到了传说中的西单服装店和西单菜市场。
    虽然小广场上有很多老大爷在遛弯,还真没看见有人摆摊儿。
    这下李卫国心里踏实了。
    现在是1980年4月份。
    看样子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啊!
    但是到了七八月份可能就有人开始自谋生路了。
    他走到了西单体育场。
    体育场里亮著灯光。
    有人在打篮球。
    他有些得意地四下打量。
    看样子,自己真是京城第一个先行者啊!
    他的眼角往体育场外的长安街瞟去。
    哎呦臥槽!
    这,这怎么有人摆摊?
    他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庆幸的是——终於有了同行者!
    看样子,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啊!
    他赶紧走过去看热闹。
    这个小摊就是卖衣服的。
    只不过,他的商品还是商店里常见的。
    老头衫,跨栏背心,还有的確良衬衫。
    摊子上围著几个路人。
    都在挑挑拣拣,还跟摊主侃价。
    李卫国凑近了问道:“哥们,你行啊,在哪儿拿的货?”
    摊主扬起乱糟糟的脑袋,一脸警惕地看了眼李卫国,没有回答。
    这年头想要练摊儿,最大的难处不是场地和勇气,而是货源。
    如今想要进货,只能去百货站批发。
    可百货站原则上是公对公。
    私人想要批髮根本不可能。
    除非你有介绍信。
    这哥们的货源李卫国也能猜到。
    要么是弄个假介绍信去百货站批发来的,要么就是跟哪个生產单位有关係,把人家的积压库存或者瑕疵品弄来这卖。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等这波客人走了,李卫国递了支烟。
    他试探地问道:“哥们,听说南边有货,你咋不进点儿呢?”
    摊主接过香菸,俩人对了火。
    他这才一边吐著烟圈一边嘆气。
    “你以为我不想啊!去不起啊!”
    “哦,这话咋说呢?”
    摊主就扳著手指头给李卫国算帐。
    “我也听说了,花城有货。可你想想,去一趟花城光来迴路费就得上百!节约点也得八十。再加上食宿费用,城里的交通费,你再待几天,没个四五十元下不来。这成本就得一百四五。你有多少本钱?没个三四百不成。”
    “你能带回来多少货?免费的20公斤,超出了要出行李费。”
    “你带少了,不够成本的。你带多了吧,万一卖不出去咋办?亏不起啊!”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继续道:“这笔帐早有人算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只能卖点这些货?!”
    李卫国点点头。
    “哥们,你不怕工商的来抓吗?”
    “他抓能咋的?我饭都吃不起了,要不我去工商所吃饭去?!”
    他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李卫国知道,这哥们浑身都是戾气,他摆摊附近的工商怕是早就知道了。
    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谁家没有一个待业的?!
    这也是他们用这种方式在试探上头的反应。
    有时候,民间自发的行为可能会为以后的政策提供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