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拉开便利店的门，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带著远处夜市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消毒水气味。街道空旷，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林晚检查了腰间的装备，秦虎默默调整著背包肩带，阿飞在平板上调出夜市的实时热成像图——大部分区域已冷却，只有c区井口位置，仍显示著一团不祥的暗红色斑块，像一块正在溃烂的伤口。陈默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在止痛药的作用下麻木，但灵视带来的那种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却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夜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或者，一直在等待著他们的回归。
凌晨一点十七分。
老城隍庙夜市像一座被遗弃的鬼城。
白天的喧囂、灯光、人潮全部消失，只剩下满地狼藉。塑胶袋、竹籤、餐巾纸在夜风中打著旋儿，几个翻倒的垃圾桶旁散落著腐烂的菜叶和鱼骨，散发出酸腐的气味。摊位上的遮阳棚大多收起，少数还撑著的在风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声响。远处，警方的警戒线在路灯下泛著刺眼的黄光，但线內已经看不到人影——现场勘查基本结束，只留下两名值班警员在入口处的警车里打盹。
“从西侧小巷绕进去。”林晚压低声音，指了指夜市后方一条狭窄的通道，“阿飞，监控情况？”
耳机里传来阿飞的声音：“入口两个警员，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已经睡著了。夜市內部所有公安监控都处於待机状態，但商户的私人监控还有七个在工作。我做了实时画面替换，你们现在在监控里是静止的垃圾桶和阴影。”
“干得漂亮。”秦虎说，他背著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里面装著破拆工具、绳索和应急医疗包。
四人贴著墙根移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陈默开启灵视，视野中的世界立刻蒙上一层灰濛濛的滤镜。空气中飘浮著稀薄的死气，像黑色的棉絮，比傍晚时更加活跃，缓慢地旋转、聚散。他能感觉到这些死气的源头——c区方向，那股浓稠的黑暗能量像心臟一样有规律地搏动著。
“死气浓度在上升。”陈默低声说，“比我们离开时至少增加了三成。”
林晚点头：“加快速度，先去b区找那个摊主。”
他们穿过小巷，翻过一道低矮的围墙，进入了夜市內部。脚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残留著烤串的焦香和臭豆腐的发酵味，但这些熟悉的气味此刻混合著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感，让人皮肤发紧。
b区老戏台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白天热闹的戏台此刻空荡荡的，红色的帷幕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台下的长条凳歪歪斜斜地摆著，像一排排等待观眾的墓碑。陈默的目光扫过戏台周围——白天摆满摊位的空地现在只剩下几个没收走的摺叠桌和塑料凳，地上散落著零钱、小玩具和几张褪色的宣传单。
“就是这里。”陈默走到白天那个杂货摊的位置。
摊主和铜灯都不见了。
地上连一块布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相对乾净的水泥地面，与周围油腻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陈默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冰凉，没有任何温度残留。
“搜一下周围。”林晚说。
四人分头在戏台附近仔细搜查。秦虎检查了戏台下的杂物堆，林晚查看了相邻的几个摊位遗留物，陈默则绕著空地边缘走了一圈，灵视全开，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痕跡。
“这里有东西。”阿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人在外围的监控车里，但通过陈默衣领上的摄像头看到了画面，“陈默，你左前方三米，地面顏色不对。”
陈默走过去。在戏台柱子投下的阴影里，有一小片地面的顏色比周围略深，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二十厘米。他蹲下身，凑近观察——不是水渍，而是一层极薄的灰烬，像是某种纸张或布料燃烧后留下的。
灰烬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反射著微光。
陈默小心地拨开表层的灰，指尖触碰到一个温热的、硬质的小物件。他將其捡起，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铜钱。
比普通铜钱略大，边缘不规则，像是手工捶打而成。铜钱表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乾隆通宝”或“开元通宝”字样，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藤蔓缠绕的图案。这些藤蔓纹路在灵视下泛著微弱的绿色萤光，与周围死气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铜钱握在手里是温热的，像刚被人握了很久。
【检测到特殊灵能物品……分析中……】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物品名称：缠枝铜钱（生门信物）】
【物品描述：以百年槐木为芯，裹以秘法炼製的青铜，刻『生生不息』藤蔓纹。此为开启『生门』灵境之信物，亦是灵境锚点。】
【使用方式：於子夜时分（23:00-01:00），持此信物立於『百年槐树』下，默念『生门开，藤蔓缠，生机现』。信物將引导持有者进入『生门』灵境。】
【警告：信物持有者將承受灵境主要针对。灵境內规则与外界迥异，生死自负。】
陈默盯著手中的铜钱，心跳加速。
生门信物。就这么找到了？
“陈默？”林晚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陈默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铜钱：“摊主留下的。这是……生门信物。”
林晚接过铜钱，仔细端详。秦虎也凑过来看。铜钱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藤蔓纹路仿佛在缓慢蠕动。
“摊主故意留给你的。”林晚说，“他知道我们会回来找。”
“但他为什么消失？”秦虎皱眉，“如果他是友方，应该等我们。如果是敌方，为什么要留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系统提示，这枚铜钱可以开启『生门』灵境，就在夜市的『百年槐树』下。子夜时分使用。”
“百年槐树……”林晚思索著，“夜市里確实有一棵老槐树，在c区边缘，离废弃井口不远。树龄据说超过一百五十年，被围起来保护著。”
“c区。”陈默看向那个方向，灵视中，那股浓稠的死气仍在有规律地搏动，“井口和槐树都在c区，这不会是巧合。”
“先去槐树那里看看。”林晚做出决定，“但小心，那里离井口太近。”
四人离开戏台，向c区移动。
越靠近c区，空气中的阴冷感越明显。温度似乎下降了三四度，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地上的垃圾越来越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像是油渍的黑色污跡，踩上去有种轻微的吸附感。
陈默的灵视视野中，死气已经浓到几乎遮蔽视线。黑色的气流像潮水般从井口方向涌出，缓慢地向四周扩散。他能“看到”这些死气在接触到物体时的反应——碰到墙壁会留下淡淡的黑色印记，碰到植物会使叶片迅速枯萎，而在空气中飘浮时，会本能地朝著有生命气息的方向聚拢。
“停。”陈默突然抬手。
前方二十米处，就是那棵百年槐树。
树很高，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冠如伞盖般撑开，即使在深秋，枝叶依然茂密。树下用一圈半人高的铁柵栏围了起来，柵栏上掛著“古树名木，禁止靠近”的牌子。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让陈默停下的不是树，而是树下的人。
一个人影背靠著树干坐著，头低垂著，一动不动。
“有人。”秦虎立刻进入警戒状態，手摸向腰后的甩棍。
林晚眯起眼睛：“是那个猝死的清洁工的位置吗？”
“不是。”陈默说，“清洁工死在井口旁边，离这里还有十几米。这个人……是刚出现的。”
他们慢慢靠近。距离缩短到十米时，陈默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像是夜市的工作人员。他坐姿很放鬆，背靠著树干，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打盹。
但陈默的灵视看到了別的东西。
男人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黑气，这些黑气正从槐树的根系中渗出，缓慢地钻进他的身体。而男人的眉心处，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號正在缓缓旋转——那是一个古篆体的“惊”字。
和陈默妹妹窗台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他还活著吗？”秦虎低声问。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灵视显示，他体內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死气侵蚀，速度很慢，但持续不断。”
“我去看看。”林晚说，她亮出证件，缓步上前。
就在她距离槐树还有五米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低著头的男人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完全扩散，眼白部分布满血丝。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种非人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整个人从坐姿变成跪姿，然后猛地向前扑倒。
“后退！”秦虎大喊。
但已经晚了。
男人扑倒在地的瞬间，他眉心那个“惊”字符號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红光像蛛网般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然后向下延伸，爬满脖颈、胸膛、四肢。他的皮肤在红光照耀下变得半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的血管在疯狂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衝直撞。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男人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声尖叫像是有实质的衝击力，陈默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里夹杂著无数细碎的、像是低语般的杂音。
男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肌肉膨胀，而是像充气一样，整个躯干鼓了起来。工装外套的纽扣崩飞，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与槐树根系的分布惊人地相似。
“他被灵异附身了！”林晚喊道，“秦虎，准备镇压！”
秦虎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特製的金属短棍，棍身刻著淡金色的符文——这是调查局配发的“镇灵棍”，对灵体有压制效果。他一个箭步衝上前，短棍朝著男人的后颈砸去。
但就在短棍即將命中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突然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转，一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抬起，精准地抓住了短棍。
“咔嚓。”
金属扭曲的声音。
秦虎脸色一变，他感觉到短棍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他想抽回武器，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住。下一秒，男人另一只手挥出，五指张开，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黑紫色的光泽。
秦虎侧身闪避，但指甲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臂。工装外套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不是割伤，而是像被强酸腐蚀。
“有毒！”秦虎后退，看了一眼手臂，被划到的地方已经出现黑色的溃烂痕跡。
林晚已经拔出了电击器，但看著男人周身涌动的黑气和红光，她犹豫了——电击对灵异附身的效果有限，还可能刺激对方。
陈默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灵视视野中，他能清晰看到能量流动：槐树的根系正在源源不断地向男人输送死气，而死气在男人体內与某种红色的能量融合，形成了那种狂暴的、具有腐蚀性的力量。男人的意识已经被彻底压制，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槐树根系中残留的某种“意念”。
必须切断能量输送。
陈默的目光落在槐树树干上。在灵视下，树干內部有一条明显的能量通道，从地底深处延伸上来，在树心处匯聚，然后通过根系分流向男人。这条通道的核心，就在树干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
“攻击树干！”陈默喊道，“树干中段，能量节点！”
秦虎闻言，立刻改变目標。他放弃与男人纠缠，一个翻滚绕到槐树侧面，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短柄斧——斧刃上也刻著符文。他抡起斧头，朝著陈默指示的位置狠狠劈下。
“鐺！”
斧刃砍在树干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槐树的树皮比想像中坚硬得多，斧刃只砍进去不到两厘米。但这一击似乎触动了什么，整棵树剧烈震动起来，枝叶疯狂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男人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鬆开秦虎的短棍，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眉心那个“惊”字符號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周身的红光和黑气也开始紊乱，互相衝撞。
有效！
秦虎再次挥斧，这次瞄准同一个伤口，用尽全力劈下。
“咔嚓！”
斧刃深深嵌入树干，一道裂缝从砍击处向上蔓延。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像是血液的液体渗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男人的嚎叫变成了呜咽，他跪倒在地，身体开始萎缩，鼓胀的躯干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逐渐淡化，眉心的“惊”字符號也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几秒钟后，男人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秦虎拔出斧头，警惕地后退。林晚上前检查，手指探向男人的颈动脉。
“还活著。”她说，“脉搏很弱，但稳定。昏迷了。”
陈默也走过来。灵视下，男人体內的死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留。槐树树干中的能量通道被斧头劈断，现在只有微弱的能量在缓慢流动。
“他刚才的状態……”秦虎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溃烂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有扩散的趋势，“不像是普通的灵异附身。”
“是槐树在操控他。”陈默说，“这棵树……不乾净。它的根系可能连接著井口下面的东西，吸收了太多死气和怨念，產生了某种『树灵』或者『树魅』。这个男人在树下停留太久，被它当成了养分和傀儡。”
林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喷壶，对著秦虎的伤口喷了几下。喷出的液体是淡蓝色的，接触到伤口后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秦虎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但伤口处的黑色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扩散，开始结痂。
“特製消毒剂，能中和灵异毒素。”林晚解释，“但会疼。”
“总比烂掉好。”秦虎喘了口气。
陈默走到槐树前，看著那道被斧头劈出的裂缝。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停止流动，在月光下凝固成胶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树干。
触感冰凉，树皮粗糙，但在这粗糙之下，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
像心跳。
这棵树还“活”著，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系统提示，要在百年槐树下使用铜钱开启生门灵境。”陈默说，“但现在这棵树的状態……”
“可能灵境入口就在树里。”林晚说，“或者树下。但以现在的情况，贸然开启太危险。”
陈默点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缠枝铜钱，铜钱表面的藤蔓纹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绿光，与槐树散发出的死气形成鲜明对比。生与死，在这棵树上诡异共存。
“先离开这里。”林晚做出决定，“这个男人需要送医。而且我们闹出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警哨。
“值班警员醒了。”秦虎说，“走！”
四人迅速撤离。秦虎背起昏迷的男人，林晚在前方引路，陈默断后。他们沿著来时的路线快速返回，翻过围墙，钻进小巷。身后，警车的引擎声响起，车灯的光柱扫过夜市入口。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便利店后的临时据点。
阿飞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带回一个昏迷的人，愣了一下：“这是……”
“夜市的工作人员，被槐树控制了。”林晚简单解释，“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刻送医。但不能通过正规渠道，会被调查局和警方追踪。”
“交给我。”阿飞说，“我认识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欠我人情，口风很紧。他处理过类似的……特殊病例。”
秦虎將男人放在沙发上，阿飞立刻开始联繫。陈默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街道，手中紧紧握著那枚缠枝铜钱。
铜钱还是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
【获得『生门』信物『缠枝铜钱』。可凭此物，於子夜时分，在夜市『百年槐树』下，开启『生门』灵境。警告：信物持有者將承受灵境主要针对。】
系统的提示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承受灵境主要针对。
这意味著，一旦进入生门灵境，所有的危险和考验都会优先衝著他来。但这也是机会——生门代表生机，如果能通过考验，获得的奖励可能远超其他门。
“陈默。”林晚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陈默摊开手掌，露出铜钱：“我在想，那个摊主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我。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需要这个？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都有可能。”林晚说，“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八门必须依次通过，而生门是第二门。如果我们想继续前进，就必须进入灵境。”
“那个男人眉心的『惊』字符號。”陈默突然说，“和我妹妹窗台上出现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让阿飞查过近三个月全国范围內的异常死亡事件。眉心出现古篆字符號的案例，一共有七起。其中三起是『惊』字，两起是『伤』字，一起是『死』字，还有一起……符號无法辨认。”
“分布呢？”
“分散在不同城市，没有明显规律。但时间上……都在农历十五前后。”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而眉心字符，似乎是某种“標记”，或者“召唤”。被標记的人，会在特定时间被灵异力量侵蚀、控制，甚至死亡。
他妹妹窗台上的“惊”字，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已经被標记了？
“我必须儘快变强。”陈默握紧铜钱，“生门灵境，我必须进。”
林晚看著他，眼神复杂：“但你现在有伤，而且我们对灵境內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入，死亡率很高。”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没有时间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夜市的方向，那棵百年槐树静静矗立，根系深入地下，连接著某个黑暗的源头。而陈默手中的铜钱，像一把钥匙，等待著在子夜时分，开启一扇通往未知的门。
门后是生机，还是更大的死亡？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前进。
凌晨一点十七分。
老城隍庙夜市像一座被遗弃的鬼城。
白天的喧囂、灯光、人潮全部消失，只剩下满地狼藉。塑胶袋、竹籤、餐巾纸在夜风中打著旋儿，几个翻倒的垃圾桶旁散落著腐烂的菜叶和鱼骨，散发出酸腐的气味。摊位上的遮阳棚大多收起，少数还撑著的在风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单调声响。远处，警方的警戒线在路灯下泛著刺眼的黄光，但线內已经看不到人影——现场勘查基本结束，只留下两名值班警员在入口处的警车里打盹。
“从西侧小巷绕进去。”林晚压低声音，指了指夜市后方一条狭窄的通道，“阿飞，监控情况？”
耳机里传来阿飞的声音：“入口两个警员，一个在玩手机，一个已经睡著了。夜市內部所有公安监控都处於待机状態，但商户的私人监控还有七个在工作。我做了实时画面替换，你们现在在监控里是静止的垃圾桶和阴影。”
“干得漂亮。”秦虎说，他背著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里面装著破拆工具、绳索和应急医疗包。
四人贴著墙根移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陈默开启灵视，视野中的世界立刻蒙上一层灰濛濛的滤镜。空气中飘浮著稀薄的死气，像黑色的棉絮，比傍晚时更加活跃，缓慢地旋转、聚散。他能感觉到这些死气的源头——c区方向，那股浓稠的黑暗能量像心臟一样有规律地搏动著。
“死气浓度在上升。”陈默低声说，“比我们离开时至少增加了三成。”
林晚点头：“加快速度，先去b区找那个摊主。”
他们穿过小巷，翻过一道低矮的围墙，进入了夜市內部。脚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残留著烤串的焦香和臭豆腐的发酵味，但这些熟悉的气味此刻混合著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感，让人皮肤发紧。
b区老戏台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白天热闹的戏台此刻空荡荡的，红色的帷幕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台下的长条凳歪歪斜斜地摆著，像一排排等待观眾的墓碑。陈默的目光扫过戏台周围——白天摆满摊位的空地现在只剩下几个没收走的摺叠桌和塑料凳，地上散落著零钱、小玩具和几张褪色的宣传单。
“就是这里。”陈默走到白天那个杂货摊的位置。
摊主和铜灯都不见了。
地上连一块布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相对乾净的水泥地面，与周围油腻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陈默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冰凉，没有任何温度残留。
“搜一下周围。”林晚说。
四人分头在戏台附近仔细搜查。秦虎检查了戏台下的杂物堆，林晚查看了相邻的几个摊位遗留物，陈默则绕著空地边缘走了一圈，灵视全开，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痕跡。
“这里有东西。”阿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人在外围的监控车里，但通过陈默衣领上的摄像头看到了画面，“陈默，你左前方三米，地面顏色不对。”
陈默走过去。在戏台柱子投下的阴影里，有一小片地面的顏色比周围略深，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二十厘米。他蹲下身，凑近观察——不是水渍，而是一层极薄的灰烬，像是某种纸张或布料燃烧后留下的。
灰烬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反射著微光。
陈默小心地拨开表层的灰，指尖触碰到一个温热的、硬质的小物件。他將其捡起，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铜钱。
比普通铜钱略大，边缘不规则，像是手工捶打而成。铜钱表面刻著复杂的纹路——不是常见的“乾隆通宝”或“开元通宝”字样，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藤蔓缠绕的图案。这些藤蔓纹路在灵视下泛著微弱的绿色萤光，与周围死气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铜钱握在手里是温热的，像刚被人握了很久。
【检测到特殊灵能物品……分析中……】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物品名称：缠枝铜钱（生门信物）】
【物品描述：以百年槐木为芯，裹以秘法炼製的青铜，刻『生生不息』藤蔓纹。此为开启『生门』灵境之信物，亦是灵境锚点。】
【使用方式：於子夜时分（23:00-01:00），持此信物立於『百年槐树』下，默念『生门开，藤蔓缠，生机现』。信物將引导持有者进入『生门』灵境。】
【警告：信物持有者將承受灵境主要针对。灵境內规则与外界迥异，生死自负。】
陈默盯著手中的铜钱，心跳加速。
生门信物。就这么找到了？
“陈默？”林晚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陈默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铜钱：“摊主留下的。这是……生门信物。”
林晚接过铜钱，仔细端详。秦虎也凑过来看。铜钱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藤蔓纹路仿佛在缓慢蠕动。
“摊主故意留给你的。”林晚说，“他知道我们会回来找。”
“但他为什么消失？”秦虎皱眉，“如果他是友方，应该等我们。如果是敌方，为什么要留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系统提示，这枚铜钱可以开启『生门』灵境，就在夜市的『百年槐树』下。子夜时分使用。”
“百年槐树……”林晚思索著，“夜市里確实有一棵老槐树，在c区边缘，离废弃井口不远。树龄据说超过一百五十年，被围起来保护著。”
“c区。”陈默看向那个方向，灵视中，那股浓稠的死气仍在有规律地搏动，“井口和槐树都在c区，这不会是巧合。”
“先去槐树那里看看。”林晚做出决定，“但小心，那里离井口太近。”
四人离开戏台，向c区移动。
越靠近c区，空气中的阴冷感越明显。温度似乎下降了三四度，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地上的垃圾越来越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像是油渍的黑色污跡，踩上去有种轻微的吸附感。
陈默的灵视视野中，死气已经浓到几乎遮蔽视线。黑色的气流像潮水般从井口方向涌出，缓慢地向四周扩散。他能“看到”这些死气在接触到物体时的反应——碰到墙壁会留下淡淡的黑色印记，碰到植物会使叶片迅速枯萎，而在空气中飘浮时，会本能地朝著有生命气息的方向聚拢。
“停。”陈默突然抬手。
前方二十米处，就是那棵百年槐树。
树很高，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冠如伞盖般撑开，即使在深秋，枝叶依然茂密。树下用一圈半人高的铁柵栏围了起来，柵栏上掛著“古树名木，禁止靠近”的牌子。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让陈默停下的不是树，而是树下的人。
一个人影背靠著树干坐著，头低垂著，一动不动。
“有人。”秦虎立刻进入警戒状態，手摸向腰后的甩棍。
林晚眯起眼睛：“是那个猝死的清洁工的位置吗？”
“不是。”陈默说，“清洁工死在井口旁边，离这里还有十几米。这个人……是刚出现的。”
他们慢慢靠近。距离缩短到十米时，陈默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像是夜市的工作人员。他坐姿很放鬆，背靠著树干，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打盹。
但陈默的灵视看到了別的东西。
男人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黑气，这些黑气正从槐树的根系中渗出，缓慢地钻进他的身体。而男人的眉心处，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符號正在缓缓旋转——那是一个古篆体的“惊”字。
和陈默妹妹窗台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他还活著吗？”秦虎低声问。
陈默摇头：“不知道。但灵视显示，他体內的生命能量正在被死气侵蚀，速度很慢，但持续不断。”
“我去看看。”林晚说，她亮出证件，缓步上前。
就在她距离槐树还有五米时，异变突生。
那个一直低著头的男人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完全扩散，眼白部分布满血丝。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种非人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整个人从坐姿变成跪姿，然后猛地向前扑倒。
“后退！”秦虎大喊。
但已经晚了。
男人扑倒在地的瞬间，他眉心那个“惊”字符號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红光像蛛网般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然后向下延伸，爬满脖颈、胸膛、四肢。他的皮肤在红光照耀下变得半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的血管在疯狂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衝直撞。
“啊——！”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男人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声尖叫像是有实质的衝击力，陈默感觉耳膜一阵刺痛，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里夹杂著无数细碎的、像是低语般的杂音。
男人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肌肉膨胀，而是像充气一样，整个躯干鼓了起来。工装外套的纽扣崩飞，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交织成复杂的图案，与槐树根系的分布惊人地相似。
“他被灵异附身了！”林晚喊道，“秦虎，准备镇压！”
秦虎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特製的金属短棍，棍身刻著淡金色的符文——这是调查局配发的“镇灵棍”，对灵体有压制效果。他一个箭步衝上前，短棍朝著男人的后颈砸去。
但就在短棍即將命中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突然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转，一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抬起，精准地抓住了短棍。
“咔嚓。”
金属扭曲的声音。
秦虎脸色一变，他感觉到短棍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他想抽回武器，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握住。下一秒，男人另一只手挥出，五指张开，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黑紫色的光泽。
秦虎侧身闪避，但指甲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臂。工装外套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不是割伤，而是像被强酸腐蚀。
“有毒！”秦虎后退，看了一眼手臂，被划到的地方已经出现黑色的溃烂痕跡。
林晚已经拔出了电击器，但看著男人周身涌动的黑气和红光，她犹豫了——电击对灵异附身的效果有限，还可能刺激对方。
陈默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灵视视野中，他能清晰看到能量流动：槐树的根系正在源源不断地向男人输送死气，而死气在男人体內与某种红色的能量融合，形成了那种狂暴的、具有腐蚀性的力量。男人的意识已经被彻底压制，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槐树根系中残留的某种“意念”。
必须切断能量输送。
陈默的目光落在槐树树干上。在灵视下，树干內部有一条明显的能量通道，从地底深处延伸上来，在树心处匯聚，然后通过根系分流向男人。这条通道的核心，就在树干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
“攻击树干！”陈默喊道，“树干中段，能量节点！”
秦虎闻言，立刻改变目標。他放弃与男人纠缠，一个翻滚绕到槐树侧面，从背包里抽出一把短柄斧——斧刃上也刻著符文。他抡起斧头，朝著陈默指示的位置狠狠劈下。
“鐺！”
斧刃砍在树干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槐树的树皮比想像中坚硬得多，斧刃只砍进去不到两厘米。但这一击似乎触动了什么，整棵树剧烈震动起来，枝叶疯狂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男人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鬆开秦虎的短棍，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眉心那个“惊”字符號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周身的红光和黑气也开始紊乱，互相衝撞。
有效！
秦虎再次挥斧，这次瞄准同一个伤口，用尽全力劈下。
“咔嚓！”
斧刃深深嵌入树干，一道裂缝从砍击处向上蔓延。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像是血液的液体渗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男人的嚎叫变成了呜咽，他跪倒在地，身体开始萎缩，鼓胀的躯干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逐渐淡化，眉心的“惊”字符號也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几秒钟后，男人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秦虎拔出斧头，警惕地后退。林晚上前检查，手指探向男人的颈动脉。
“还活著。”她说，“脉搏很弱，但稳定。昏迷了。”
陈默也走过来。灵视下，男人体內的死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留。槐树树干中的能量通道被斧头劈断，现在只有微弱的能量在缓慢流动。
“他刚才的状態……”秦虎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溃烂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有扩散的趋势，“不像是普通的灵异附身。”
“是槐树在操控他。”陈默说，“这棵树……不乾净。它的根系可能连接著井口下面的东西，吸收了太多死气和怨念，產生了某种『树灵』或者『树魅』。这个男人在树下停留太久，被它当成了养分和傀儡。”
林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喷壶，对著秦虎的伤口喷了几下。喷出的液体是淡蓝色的，接触到伤口后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秦虎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但伤口处的黑色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扩散，开始结痂。
“特製消毒剂，能中和灵异毒素。”林晚解释，“但会疼。”
“总比烂掉好。”秦虎喘了口气。
陈默走到槐树前，看著那道被斧头劈出的裂缝。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停止流动，在月光下凝固成胶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树干。
触感冰凉，树皮粗糙，但在这粗糙之下，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
像心跳。
这棵树还“活”著，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系统提示，要在百年槐树下使用铜钱开启生门灵境。”陈默说，“但现在这棵树的状態……”
“可能灵境入口就在树里。”林晚说，“或者树下。但以现在的情况，贸然开启太危险。”
陈默点头。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缠枝铜钱，铜钱表面的藤蔓纹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绿光，与槐树散发出的死气形成鲜明对比。生与死，在这棵树上诡异共存。
“先离开这里。”林晚做出决定，“这个男人需要送医。而且我们闹出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警哨。
“值班警员醒了。”秦虎说，“走！”
四人迅速撤离。秦虎背起昏迷的男人，林晚在前方引路，陈默断后。他们沿著来时的路线快速返回，翻过围墙，钻进小巷。身后，警车的引擎声响起，车灯的光柱扫过夜市入口。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便利店后的临时据点。
阿飞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带回一个昏迷的人，愣了一下：“这是……”
“夜市的工作人员，被槐树控制了。”林晚简单解释，“有生命危险，需要立刻送医。但不能通过正规渠道，会被调查局和警方追踪。”
“交给我。”阿飞说，“我认识一个私人诊所的医生，欠我人情，口风很紧。他处理过类似的……特殊病例。”
秦虎將男人放在沙发上，阿飞立刻开始联繫。陈默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寂静的街道，手中紧紧握著那枚缠枝铜钱。
铜钱还是温热的，像有生命一样。
【获得『生门』信物『缠枝铜钱』。可凭此物，於子夜时分，在夜市『百年槐树』下，开启『生门』灵境。警告：信物持有者將承受灵境主要针对。】
系统的提示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承受灵境主要针对。
这意味著，一旦进入生门灵境，所有的危险和考验都会优先衝著他来。但这也是机会——生门代表生机，如果能通过考验，获得的奖励可能远超其他门。
“陈默。”林晚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陈默摊开手掌，露出铜钱：“我在想，那个摊主为什么要把这个留给我。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需要这个？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都有可能。”林晚说，“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八门必须依次通过，而生门是第二门。如果我们想继续前进，就必须进入灵境。”
“那个男人眉心的『惊』字符號。”陈默突然说，“和我妹妹窗台上出现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让阿飞查过近三个月全国范围內的异常死亡事件。眉心出现古篆字符號的案例，一共有七起。其中三起是『惊』字，两起是『伤』字，一起是『死』字，还有一起……符號无法辨认。”
“分布呢？”
“分散在不同城市，没有明显规律。但时间上……都在农历十五前后。”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而眉心字符，似乎是某种“標记”，或者“召唤”。被標记的人，会在特定时间被灵异力量侵蚀、控制，甚至死亡。
他妹妹窗台上的“惊”字，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已经被標记了？
“我必须儘快变强。”陈默握紧铜钱，“生门灵境，我必须进。”
林晚看著他，眼神复杂：“但你现在有伤，而且我们对灵境內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进入，死亡率很高。”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没有时间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夜市的方向，那棵百年槐树静静矗立，根系深入地下，连接著某个黑暗的源头。而陈默手中的铜钱，像一把钥匙，等待著在子夜时分，开启一扇通往未知的门。
门后是生机，还是更大的死亡？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