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最近的那个藤蔓人形已经爬到了十米之內。它抬起“头”,那两个暗红色的光点死死锁定陈默,藤蔓构成的手臂缓缓抬起,末端尖锐如矛。周围的嘶语声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来。秦虎低吼一声,军刀率先劈出,斩断一根袭来的藤蔓触手。断裂的触手在地上扭动,断口喷出暗绿色汁液。战斗,在浓雾与嘶语中,无可避免地爆发了。
    “左边三个!”林晚的声音穿透嘶语,手枪连续击发。
    子弹击中藤蔓人形的躯干,炸开拳头大小的窟窿,暗绿色汁液四溅。但那些窟窿周围立刻有新的藤蔓蠕动著填补,速度虽然不快,却让伤害效果大打折扣。人形只是顿了顿,继续爬来。
    陈默握紧破邪匕首,刀身上的银光在浓雾中像一盏微弱的灯。他深吸一口气,朝最近的一个藤蔓人形衝去。
    匕首刺入藤蔓躯干的瞬间,银光暴涨。
    “嗤——”
    不同於子弹造成的物理伤害,破邪匕首刺入的地方,藤蔓像被烧灼般迅速碳化、变黑,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暗红色的“眼睛”剧烈闪烁,藤蔓人形发出类似野兽受伤的嘶鸣,整个身体向后蜷缩,伤口处没有再生,反而不断扩散著黑色碳化痕跡。
    有效!
    陈默心中一振,匕首横拉,斩断两根试图缠绕他手臂的藤蔓。被斩断的藤蔓落地后迅速枯萎,变成乾枯的黑色枝条。
    但周围的藤蔓人形太多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它们从浓雾中爬出,动作僵硬却速度不慢,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暗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连成一片,嘶语声重叠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养分……新鲜……留下……”
    秦虎已经斩断了三个藤蔓人形的触手,军刀上沾满了粘稠的汁液,刀刃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腐蚀痕跡。他喘著粗气,额头渗出汗水:“数量太多!砍不完!”
    阿飞用战术匕首勉强抵挡著一个藤蔓人形的攻击,匕首刺入藤蔓躯干的效果远不如破邪匕首,只能造成浅浅的伤口。他被迫后退,脚下泥泞的沼泽让他动作踉蹌。
    苏晓蜷缩在队伍中央,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它们在笑……它们在享受猎杀……母树在看著……它在看著我们挣扎……”
    林晚打空了弹匣,快速换弹。她的脸色凝重,目光扫视著周围越来越多的藤蔓人形——至少二十个,而且浓雾深处还有更多影子在蠕动。
    “陈默,破邪匕首能造成有效伤害,但数量差距太大。”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加快,“秦虎,还有多少燃烧弹?”
    “两颗!”秦虎从战术背心侧袋掏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罐体,罐体表面有aeib的標记。
    “准备投掷,製造突围缺口。”林晚快速判断,“苏晓,集中精神,感知哪个方向阻力最小,或者有没有异常点!”
    苏晓颤抖著睁开眼,瞳孔中倒映著周围疯狂涌动的灵光。她咬破嘴唇,血腥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灵媒的感知像触角般延伸出去,穿过浓雾,穿过藤蔓人形混乱的意识,穿过森林贪婪的集体意志——
    “那边……”她指向右前方,手指颤抖得厉害,“有一个点……很微弱……但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那种贪婪的灵光……像……像一块平静的水面……”
    “距离?”林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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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远……三百米……可能更近……”苏晓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那个点……在移动……不……是我们在移动……不对……”
    她的语无伦次显示出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够了。”林晚打断她,“秦虎,燃烧弹,苏晓指的方向,投!”
    秦虎没有犹豫,拉开保险,將第一颗燃烧弹全力掷出。
    金属罐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右前方约十五米处。
    “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炸开,吞噬了三个藤蔓人形。高温让藤蔓迅速碳化、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暗绿色的汁液被点燃,变成绿色的火苗,在雾气中诡异跳动。藤蔓人形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扭动,但火焰迅速蔓延,將它们变成三个燃烧的火炬。
    浓雾被火焰驱散了一小片,露出后面相对稀疏的林木。
    “走!”林晚率先衝出。
    陈默紧隨其后,破邪匕首挥砍,斩断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藤蔓。秦虎投出第二颗燃烧弹,落在更前方,再次炸开一片火焰屏障。阿飞搀扶著几乎虚脱的苏晓,踉蹌跟上。
    火焰確实有效。
    藤蔓人形对高温表现出明显的畏惧,它们绕过燃烧区域,从两侧包抄,但速度明显放缓。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在火焰映照下闪烁不定,嘶语声中多了几分焦躁。
    小队在燃烧弹製造的短暂空隙中狂奔。
    脚下的沼泽越来越深,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在胶水中挣扎。腐烂的植物根茎缠绕脚踝,暗处有东西在泥浆下蠕动。陈默开启灵视,看到泥浆中潜伏著细长的、类似水蛭的生物,它们散发著微弱的红色灵光,正朝他们的方向聚集。
    “泥里有东西!”他大喊。
    秦虎军刀下劈,斩断一条从泥浆中弹射而出的黑色生物。那东西被斩成两截后还在扭动,断口处流出黑色的粘液,散发出刺鼻的氨水味。
    “別停!”林晚回头开枪,击退一个从侧面逼近的藤蔓人形。
    三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几十秒的衝刺,此刻却像马拉松般漫长。燃烧弹的火焰逐渐减弱,藤蔓人形重新合围。它们的数量没有减少——浓雾深处,更多影子在蠕动,仿佛整片森林都在调动兵力。
    陈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左臂的伤口开始传来阵阵刺痛。灵视的持续使用让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出现细小的黑色斑点。但他不敢关闭灵视——在灵视中,他能看到藤蔓人形的攻击轨跡,能看到泥浆下那些生物的移动,能看到苏晓所说的那个“平静的点”。
    那个点,就在前方。
    在灵视视野中,周围是疯狂涌动的绿色和红色灵光,像沸腾的油锅。但前方约五十米处,有一小片区域,灵光异常平静。不是没有灵光,而是灵光呈现出温和的淡蓝色,像一汪清泉,与周围狂暴的能量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那片区域的灵光,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波动。
    像呼吸。
    “就在前面!”陈默喊道,“那个点,我能看到!”
    “加速!”林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喘息。
    最后五十米。
    藤蔓人形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最近的已经不到五米。秦虎军刀狂舞,斩断数根触手,但一根藤蔓还是缠住了他的左腿。他闷哼一声,军刀下劈斩断藤蔓,但腿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紫黑色的勒痕,皮肤表面开始溃烂。
    “秦虎!”阿飞想回头帮忙。
    “別管我!走!”秦虎怒吼,一脚踹开另一个扑来的藤蔓人形。
    陈默咬牙,將破邪匕首掷出。
    匕首旋转著飞出,银光划破浓雾,精准刺入一个挡在正前方的藤蔓人形头部。银光炸开,那个藤蔓人形整个头颅碳化崩碎,身体瘫软下去。陈默衝过去拔出匕首,手掌被匕首柄传来的灼热感烫得生疼。
    前方,树木开始稀疏。
    浓雾在这里变得淡薄,月光重新洒落。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出现在视野中——大约二十米见方,地面是乾燥的泥土,而不是沼泽。空地上没有那种疯狂生长的藤蔓和怪异植物,只有普通的野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
    而在空地中央,立著一间木屋。
    木屋很旧,非常旧。原木搭建的墙壁已经发黑,表面长满了厚厚的苔蘚和地衣,藤蔓缠绕著屋檐和窗框,但那些藤蔓是枯死的,乾瘪地掛在木头上,像褪色的装饰。屋顶的木板塌陷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暗的空间。一扇歪斜的木门半掩著,门板上爬满了蛛网。
    木屋周围,那种“平静”的淡蓝色灵光最为浓郁。
    “进去!”林晚率先衝进空地。
    踏入空地的瞬间,周围的嘶语声骤然减弱。
    不是消失,而是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遥远。那些藤蔓人形追到空地边缘,却停了下来。它们在空地外围徘徊,暗红色的眼睛盯著木屋,嘶语声变得焦躁不安,但没有一个跨入空地范围。
    仿佛这里有一道无形的界线。
    陈默最后一个衝进空地,转身看向外围。至少三十个藤蔓人形聚集在空地边缘,像一群围猎的狼,却不敢踏入这片区域。它们蠕动著,嘶语著,暗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但始终没有前进。
    “它们……不敢进来?”阿飞喘著粗气,难以置信。
    秦虎单膝跪地,检查腿上的伤口。勒痕处的皮肤已经溃烂发黑,渗出黄色的脓液。他咬牙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用消毒水冲洗伤口,黑血混著脓液流下,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药水混合的气味。
    苏晓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膝,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但呼吸逐渐平缓。她抬起头,看向木屋,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些贪婪的意识……只有……一个很古老、很疲惫的……存在……”
    林晚已经检查完木屋外围。她走到窗边,用手擦去玻璃上的污垢——玻璃是破的,只剩下几片残片。她凑近朝里看,几秒后回头:“里面没有活物。至少没有会动的。”
    陈默走到木屋门前。
    门是厚重的松木板,表面布满裂纹,门把手是生锈的铁环。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灰尘扑面而来。
    陈默捂住口鼻,等灰尘稍散,才看清屋內景象。
    木屋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小,大约二十平米。左侧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壁炉,炉膛里堆著早已冷却的灰烬,炉台上放著一个生锈的铁壶。右侧靠墙摆著一张简陋的木床,床板已经塌陷,上面堆著腐烂的布料,可能是被褥。屋子中央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圆形痕跡,像是曾经放过杯子或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炉旁的那把摇椅。
    那是一把很老式的藤编摇椅,藤条已经发黑乾裂,但结构还完整。摇椅上,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穿著破烂的、已经褪成灰褐色的制服——那是某种老式护林员的制服,肩章和纽扣还依稀可辨。骷髏的姿势很自然,像是坐在摇椅上休息,头骨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眶对著壁炉的方向。白骨在从破屋顶漏下的月光中泛著冷光,手骨搭在摇椅扶手上,指骨微微弯曲,仿佛生前最后一刻还在轻轻摇晃。
    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陈默踏入屋內,脚下木板发出“嘎吱”的呻吟。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像细小的银色颗粒。空气中瀰漫著木头腐朽的霉味、灰尘的土腥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那气息很微弱,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但陈默的灵视能“看”到,淡蓝色的灵光正是从骷髏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晚、秦虎、阿飞也陆续进来。苏晓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踏入了屋內。她看向骷髏,眼神复杂。
    “死亡时间至少几十年。”林晚走到骷髏旁,蹲下身检查,“制服样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护林员制服。骨骼完整,没有外伤痕跡,可能是自然死亡或……”
    她停顿了一下。
    “或困死在这里。”陈默接话。
    阿飞用手电筒照向墙壁。手电光在灰尘中形成光柱,照亮了墙上的一些痕跡。那是用炭笔或钉子刻下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但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错了……”
    “……回不去了……”
    “……森林活了……”
    “……泉水……”
    最后两个字尤其模糊,但“泉水”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秦虎处理完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他用手抹去桌面部分灰尘,露出下面压著的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硬纸板,已经脆化,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字跡潦草。
    “1973年4月12日。今天发现那眼泉。水是温的,带甜味。浇在枯树上,第二天就发了新芽。老天爷,这简直是神跡……”
    秦虎继续翻页。
    “4月20日。实验了十七种植物。生长速度加快三到五倍,果实更大,花期延长。但有些不对劲……西红柿的藤蔓开始缠人,玫瑰的刺会自己动……”
    “5月5日。森林在变化。树木长得太快,藤蔓像蛇一样爬。野兔吃了泉边的草,眼睛变红了,攻击性变强。我该停止的,但我控制不住……我想知道这泉水的极限……”
    “5月20日。回不去了。路被植物封死了。对讲机失灵。森林在看著我,每一片叶子都在看著我。它们饿了……”
    笔记到这里中断,后面几十页都是空白。
    秦虎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字跡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森林更好。”
    屋內陷入沉默。
    只有屋外隱约传来的、藤蔓人形焦躁的嘶语声,提醒著他们此刻的处境。
    陈默走到骷髏面前。
    在灵视中,淡蓝色的灵光从骷髏的每一根骨头中散发出来,温和、平静,却蕴含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伤。那灵光与周围森林狂暴的绿色灵光截然不同,像是两个极端。
    他蹲下身,与骷髏空洞的眼眶平视。
    “你是这里的守林人,对吗?”他轻声说,“你发现了那眼泉水,滥用它,导致了这一切。”
    骷髏没有反应。
    白骨在月光下静默。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淡蓝色的灵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骷髏的头骨,极其缓慢地、发出细微的“咔”声,转动了。
    骨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木屋里清晰可闻。头骨从面向壁炉的方向,转向了陈默。空洞的眼眶“望”著他,下頜骨微微张开,仿佛要说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疲惫、乾涩,像风吹过枯树的缝隙,像砂纸摩擦石头:
    “又来了……”
    “覬覦『生命之泉』的贪婪之徒……”
    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感知什么。
    接著,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还是……”
    “终於来了能结束这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