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的意思,儼然是別有所指。
    顾新却是坦然一笑,仿若未觉,迎视著赵阔戏謔的目光回道:“赵班头的照顾,顾新也会铭记於心,会好好地报答班头的。”
    他所谓的铭记与报答,儼然也不是什么好话。
    赵阔听出来了,眼神陡然冷厉,深深地看了眼顾新。
    但他没再继续囉嗦,转身就走。
    身后一群人不敢逗留,纷纷跟隨。
    刘柯原来的班底见状,架起刘柯就要跟著离开。
    “我让你们走了吗?”
    顾新见状,脸颊笑容消失,看向刘柯的班底冷声询问。
    这……
    刘柯班底的皂班们闻言,皆都神色大变,呼吸粗重起来。
    率队离开的赵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顾新,隨即笑道:“我有任务安排,所有人皆都听用,顾队头有问题?”
    他直接越级藉口任务,要带走刘柯的班底。
    这是直接让顾新跟陈通一样,沦为光杆司令。
    你坐到这个位置又怎样?
    没有我的允许,你照样寸步难行,什么都不是。
    陈通见状,脸色骤沉,赵阔这样的作为,不只是为难顾新,更是在打他的脸。
    顾新是他安排的人,为难顾新,不就是为难他?
    他不由冷哼一声,想要开口以牙还牙。
    “自然是有问题的!”
    却听顾新淡然一笑,毫不畏怯地反驳。
    “你有问题?”
    赵阔脸色骤沉,看向顾新的眼神充斥起厉色。
    顾新身姿笔挺,笑容不改,指著双臂尽断的刘柯轻笑:“无论任何人,想要调动我的人,那都得问过我答不答应。否则,谁若敢去,喏,他就是下场。”
    顾新没有理睬赵阔,反倒是看向刘柯的班底轻笑。
    威胁恐嚇的意思,显而易见。
    唰唰唰!
    霎时间,刘柯班底的那些皂班顿时脸色剧变,纷纷惊惶起来。
    一双双眼神看向顾新,皆都变得恐惧。
    他们丝毫也不敢怀疑,顾新只是说说而已。
    “当著我的面,威胁手下人,顾队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赵阔紧攥拳头,眼神变得阴冷。
    “我手下的人,我想怎么教训,那是我的事情,不必赵班头操心。”
    顾新依旧含笑,不卑不亢的回懟。
    这份態度,足够彰显出他的决绝。
    赵阔冷冷地审视了眼顾新,知晓顾新的立场不会跟他妥协。
    此刻陈通又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即便想要发飆,却也不敢造次。
    他敢动手,陈通绝对不会介意趁此机会打爆他的狗头。
    “好!顾队头的话,赵某记下了!”
    沉默了片刻,赵阔不得不咬牙冷哼,忍下心中怒火转身离去。
    赵阔的班底隨同离去,独留下刘柯及其班底站在原地,战战兢兢,惴惴不安,彷徨无助。
    “將这人叉出衙门去!”
    顾新淡淡地瞥了眼刘柯的班底,指著刘柯吩咐起来。
    刘柯班底的人数不多,也就六个人。
    清原县县衙皂班,一共三个小队,每队六个人。
    整个皂班正式入册的人数,也就二十来人。
    设班头一位,队头三位。
    面对著顾新的吩咐,六个皂班不敢怠慢,架起脸面通红,悲愤欲绝的刘柯火速离开了县衙。
    县衙前院,迅速沉寂下来,仅留下顾新和陈通二人。
    “办得不错!”
    陈通竖指讚嘆,对顾新的表现,颇为欣喜。
    顾新今日的作为,可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
    “以后,就要仰仗大人了!”
    顾新看向陈通轻笑,话语间意有所指。
    “放心去做,若有阻挠,我会出手!”
    陈通拍著顾新肩膀,郑重许诺。
    以前的他独木难支,防得住上面,防不住下面,首尾难以兼顾。
    现如今他只需要盯死上面,下面的事情可以完全交予顾新处置,他的压力无疑骤减许多。
    更何况,他如今还请来了强力外援。
    “好!”
    顾新欣然頷首,那他可就要敞开了做。
    “你打算怎么做?”
    陈通看著胸有成竹的顾新,不禁好奇询问。
    “我目前没有太多想法,当前第一步,还是得將手中的权力攥紧再说。”
    顾新摇头一笑,没有高谈阔论。
    想要让陈通掌权,成为清原县真真正正的权贵大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四大族的联手封锁,不是那么容易粉碎的。
    想要做那些事情,自身的根基,首先得牢固。
    只有在县衙站稳脚跟以后,才能主动出击去做其他事情。
    “行!”
    陈通也没囉嗦,转而招呼道:“走吧,我先带你熟悉下县衙的环境。”
    顾新没再反驳,隨同陈通身边,將县衙逛了一遍。
    在此期间,陈通也为顾新介绍了清原县县衙如今的局面。
    清原县县衙之中,目前有四位高职官员。
    除了县尉陈通之外,还有县令田征,县丞郭邕,主薄於协。
    其中田征也是外来户,文科举人,京州大族出身。
    京州,天下十三州之一,因盛国京城所在而得名。
    县丞郭邕与主薄於协,则都是清原县本地人。
    其中,郭邕是清原县四大族之一的钱家家主的妹夫,於协是四大族之一的胡家家主的妾兄。
    除了四位高职官员需要重视之外,县衙之中的权力枢纽三班六房,城卫司防也得重视。
    三班指快班、皂班、壮班。
    其中快班就是世人常说的捕快,主要负责拘捕、缉盗、查案、追凶。
    有閒的时候,还会负责徵税及巡夜。
    皂班则是主要负责站堂、警卫、刑杖惩戒。
    其职务类似顾新上辈子的法警。
    壮班则是负责看守仓库、监狱,及押解刑犯、护送税粮等。
    三班的权柄,按照盛国规矩,归属县尉辖制。
    但三班班头都是四大族的人,没有四大族首肯,三班拒不配合,陈通就是个光杆司令。
    六房则指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
    六房的权柄,则归属县丞及主薄。
    除此之外,还有城卫司,这也该是县尉负责的部门。
    如今却是归属县令统辖。
    县令田征又素不问政,乐意被四大族高高供起,便当起了甩手掌柜,任由县丞郭邕和主薄於协大权独揽。
    这也导致城卫司还是变相把持在四大族手中。
    如此局面之下,陈通哪怕个人实力高强,在县衙之中也是举步维艰。
    他的命令,完全出不了衙门。
    即便出了衙门,下面的人也都是阳奉阴违,或是乾脆置之不理。
    以至於陈通任职几年,毫无威望。
    这几年里,他不是没有尝试破局,也曾招揽不少人。
    但很可惜,那些人要么有胆魄,却没实力,最终惨死街头。
    要么有实力,没胆魄,最终被四大族威慑,倒戈一击。
    有实力有胆魄者,也鲜少能够扛过四大族的不择手段,最终沉沦墮落。
    即便陈通偶有起势,四大族又会联同县令田征,將他一举压下。
    总之,想要在这里做出一番事跡,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县衙如今的局面,便是如此。怎样?听完是不是倍感压力?”
    陈通介绍了县衙局势以后,便是看向顾新笑问起来。
    他以前拉拢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在了解了县衙局势以后,便打起了退堂鼓。
    一个个灰溜溜的逃之夭夭,再不敢涉足半步。
    “大人辛苦了!”
    顾新抱拳,对陈通不禁心生佩服。
    在这样举步维艰的局势之中,陈通仍然坚持初心,不屈不挠想要破局。
    这份坚持,这份毅力,不是一般人能够具备的。
    顾新此刻也忽然理解,为何青林帮可以无法无天。
    在这里,全无法理可言。
    更准確地说,法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想退出吗?”
    陈通看著顾新,戏謔的笑问。
    退出?
    顾新摇头一笑:“我以前听过这样一句话,或许可以说给大人听听。”
    “什么话?”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好!好一个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陈通顿时拍手讚嘆,看向顾新的眼神,愈发青睞。
    “顾新,好好干!晚些时候,我介绍位大人与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