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紫色火焰化为实质,像是燃气灶中的火焰一般。
    周元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里。
    但炭火烧的是皮肉,这团蓝紫色的火焰烧的却是他的意识、他的精神、他的“神”。
    掌心那团蓝紫色的炁焰跳动了一下。
    就这么轻轻一跳,周元的心臟也跟著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心底顿生一种纯粹的、毫无来由的不安感。
    周元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抖手一甩。
    那团蓝紫色的炁焰从他掌心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
    不偏不倚,落进了院子角落的鸡窝里。
    周元愣住了。
    鸡窝里腾地一下窜起一团蓝紫色的火焰。
    鸡窝里的那几只老母鸡还没来得及扑腾,只是仰起脖子“咕咕咕”地高叫了几声。
    隨后,声音戛然而止。
    几只母鸡同时瘫倒在鸡窝里,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蓝紫色的火焰在它们身上舔舐著,鸡毛被烧得捲曲、焦黑,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周元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几只被烧得焦黑的母鸡,嘴巴微张。
    “这是咋了?!”
    周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元回过头,看见父亲和爷爷一前一后从堂屋里冲了出来。
    周雄穿著一件白背心,手里还攥著一把锅铲,显然是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就赶紧跑出来了。
    周丰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周雄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鸡窝前,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几只被烧焦的母鸡,又看了看鸡窝里那团已经渐渐熄灭的蓝紫色火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元脸上。
    “咋回事?”
    他又问了一遍。
    周元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爸,我说这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周雄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把锅铲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来,右手伸向腰间。
    那条七匹狼皮带,今天恰好系在周雄的腰上。
    “哎哎哎……”
    周元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在胸前,“爸,爸,咱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啊。”
    周雄根本不听,手指已经搭在了皮带扣上。
    “慢著。”
    周丰忽然开口。
    周雄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老爷子:“爸!您看看他干的好事,五只老母鸡,全让他给祸祸了。这鸡还是我上个月刚从集上买回来的,养了还不到四十天!”
    周丰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堂屋。
    周雄和周元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老爷子要干什么。
    过了几秒钟,周丰又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根鸡毛掸子。
    竹柄,前端扎著一簇鸡毛,有红的、黄的、黑的,花花绿绿的。
    周丰把鸡毛掸子递给周雄。
    “这个细,长记性。”
    老爷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伤还好得快。”
    周雄接过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手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元。
    周元看著父亲手里的鸡毛掸子,又看了看父亲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咽了口唾沫。
    “爸……”
    周雄迈步朝他走来。
    周元转身就跑。
    周雄两三步追上,一把揪住周元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跑?往哪儿跑?”
    周雄把周元按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让他趴好。
    然后,鸡毛掸子落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
    周元的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虽然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但胜在持久,一竹条下去,疼意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啪。
    第二下。
    周元咬著牙,没吭声。
    啪。
    第三下。
    “让你玩火!”
    周雄一边抽一边骂,“让你祸祸鸡!”
    啪。
    周元终於没忍住,“嗷”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出来,后面就收不住了。
    啪。
    “嗷——”
    啪。
    “疼疼疼——”
    啪。
    “爸我错了——”
    周元的童年,终於被补全了。
    周丰站在堂屋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著院子里这一幕。
    老人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打了几下,周雄的气也消了大半。他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喘了几口粗气。
    “知道错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周元趴在石墩上,屁股上火辣辣的,连动都不敢动。
    周雄哼了一声,捡起锅铲,转身回了厨房。
    周元从石墩上爬起来,两只手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到堂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周丰靠在门框上,低头看著他,笑眯眯地问:
    “疼吗?”
    周元点点头,齜牙咧嘴的:“疼。”
    周丰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该!”
    “小孩玩火尿炕,知道不?”
    周元捂著屁股,一脸鬱闷:“爷爷,我没玩火。”
    “没玩火?”
    周丰低头看著他,眉毛一挑:“那鸡窝里的火是谁放的?”
    周元张了张嘴,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自己刚才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他在梧桐树下生成心火之炁开始,到四象鼎立的格局形成。
    再到他突发奇想,想把秽风之炁和心火之炁融合在一起,试试能不能开发出新的手段。
    “我就是想试试。”
    周元的声音越来越小。
    “谁知道那两种炁碰在一起会变成那样,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种炁息一碰,心火之炁的顏色就变了,从赤红色变成了蓝紫色。”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想要再演示一遍。
    周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別!”
    老爷子的声音很严厉,周元嚇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去。
    周丰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先停一停吧。”
    周元抬起头,不解地看著爷爷:“停什么?”
    “你开发手段的事,先停一停。”
    周元急了:“爷爷,我这手段刚刚有点眉目……”
    “眉目?”
    周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元元,你可还记得你王太爷的话?”
    周元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如果自己走错了,三秽毒炁,反噬而死。
    周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记得呢。再说,我这不也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