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元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辰时起床,吃饭后,先盘膝行大周天一个时辰,炁息在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流转。
    自从《五臟养身》大成之后,他行大周天时的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五臟如同一套精密的滤网,秽炁流经时,那些暴烈、带腐蚀性的部分被层层过滤、分解,再经由五臟的运化之功排出体外。
    一个大周天走完,通体舒泰。
    行完大周天,便是温养胸中五炁。肾水、肝木、心火、脾土、肺金,在五臟之间依五行生剋之理缓缓流转。
    如环无端,生生不息。
    上午的功课做完,剩下的时间便由胡兰兰带著,在济世堂里认药材、背药性、学配伍。
    胡兰兰虽然性子跳脱,教起东西来却极有耐心。
    她从最基础的《药性赋》教起,寒热温凉、四气五味,一味药一味药地讲。
    周元学得也认真,他前世本就对中医有些粗浅的兴趣,如今有大国手的弟子手把手教,自然是如饥似渴。
    “当归,味甘辛,性温,归肝心脾三经,补血活血,调经止痛。”
    胡兰兰从药柜里抓出一把当归片,放在周元手心里。
    “你闻闻,有一股特殊的香气,这是当归独有的。好的当归断面是黄白色的,油润有光泽,要是发黑髮枯,就是走油了,不能用。”
    周元凑到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
    胡兰兰又抓了一把黄芪:“黄芪,味甘,性微温,归脾肺二经,补气昇阳,固表止汗。
    “你看这个切片,纹路要清晰,顏色要淡黄,闻起来有一股豆腥味。”
    “小师弟,你知道师父为什么让我先教你当归和黄芪吗?”
    周元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两味药是气血双补的君药。”
    胡兰兰眨了眨眼睛:“当归补血,黄芪补气。气血足,则百病不生。”
    “你修炼三秽法,秽炁伤身,最耗气血。师父这是让我先教你最用得著的东西。”
    周元心头一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姐。”
    胡兰兰见他这副小大人模样,忍不住又伸手去揉他的脸。
    周元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躲了过去。
    胡兰兰揉了个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行啊小师弟,反应挺快。”
    周元不理她,低头继续看药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周元的修炼稳步精进,药材也认了上百种。
    王子仲每日都会来查看他的进度,但关於开发手段的事,老人始终绝口不提。周元也不催,他知道师父自有安排。
    直到第七天。
    那天傍晚,周元刚泡完药浴,换了一身乾净衣裳,正坐在石榴树下擦头髮。
    王子仲从前院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布兜,看见周元便招了招手。
    “元元,明天没事,跟师父出去一趟。”
    周元放下毛巾,站起来:“去哪儿,师父?”
    王子仲把布兜放在石桌上,坐下来,慢悠悠地说:“广德楼。咱爷俩喝茶,听相声去。”
    周元愣了一下。
    听相声?
    他原以为师父会说“带你去拜访某位前辈”之类的话。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听相声。
    王子仲看著他脸上的表情,笑了一声:“怎么,不想去?”
    “不是。”周元连忙摇头,“就是有点……没想到。”
    “没想到就对了。”
    王子仲从布兜里掏出一包点心,拆开油纸,捏了一块核桃酥递给周元。
    “修行不是光闷头苦练就行的。该放鬆的时候得放鬆,该玩的时候得玩。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周元接过核桃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混著核桃碎的香气,甜而不腻。
    “师父。”
    他嚼著核桃酥,含含糊糊地问道:“是不是我手段开发的事有眉目了?”
    王子仲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你聪明。”
    老人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这一次,师父得去求人。”
    周元放下手里的核桃酥,看著王子仲。
    求人。
    堂堂济世堂大国手,能让王子仲说出“求”字的,会是什么人?
    周元没有追问,明天自然会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周元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短裤,脚上是周雄上周寄来的一双新凉鞋。
    胡兰兰送他们到门口,塞给周元一小包酸梅:“路上含著,解暑。”
    周元接过酸梅,朝她点了点头。
    胡兰兰伸手想揉他的头,周元一矮身躲了过去,做个鬼脸,快步跟上王子仲。
    广德楼在城南,是一座老式的戏园子。
    门面不大,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广德楼”三个字写得端正浑厚。
    门口立著一块水牌,上面用红纸写著今日的节目单,最上面一行是:赵文瑄、萧霄——对口相声《八扇屏》。
    看到萧霄这个名字,周元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段记忆。
    前世看《一人之下》漫画的时候,有一个角色叫萧霄,用的手段是“擤气”,喷出炁息,能將人的灵魂暂时轰出体外。
    按时间推算,萧霄也就比自己大几岁吧?
    隨后,周元跟著王子仲进门。
    王子仲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领。还没等他们迈步,门里已经迎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大褂,脸上堆著笑。他快步走到王子仲面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王老爷子,您今儿怎么有空来了?快请进请进,二楼雅间给您留著呢。”
    王子仲点点头,笑道:“赵先生客气了。”
    那人连忙摆手:“您叫我小赵就行,在您面前我哪敢称先生。”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王子仲身后的周元身上,微微一愣,“这位是?”
    “我新收的徒弟,周元。”
    王子仲侧了侧身。
    “元元,这位是赵文瑄赵先生,你叫赵先生就行。”
    周元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鞠躬:“赵先生好。”
    赵文瑄看了周元一眼,夸讚道:
    “王老爷子,您这徒弟收得好啊,这眉眼神采,一看就是个有灵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