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莫要误己,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叔父我定会在明公面前,为你缓颊求情!”
    曹仁与朱灵率二百甲士直入魏府,一路畅通无阻,可刚抵西跨院外,竟被一群游侠恶少死死拦住群起相抗。
    二百人被堵在院墙和院门外,寸步难进。
    来的急,没带弓弩,只能干瞪眼。
    不是!
    你们混黑社会的,不怕我们正规军?
    曹仁朱灵当场懵逼。
    若是连一个曹鑠都拿不回去,还要回府搬救兵,他们在曹操面前那可就顏面尽失,丟人丟大了!
    可二人心中又奇。
    不就是一群乌合之眾吗?何以此刻眾志成城,如军心一般齐整?
    “什么叔父不叔父?报上名来!容我向二郎匯报!”
    守在院门口的一位游侠,也是神经大条,大大咧咧,竟然对曹仁朱灵这两位校尉级將军,口出狂言。
    现在杂號將军还没泛滥,校尉是挺值钱的。
    “校尉曹仁!你!你去稟报吧......”
    曹仁本欲勃然大怒,转瞬又强行按捺。
    都是自家子弟,不必刀兵相见,先礼后兵嘛......我向来都是以德服人。
    “完蛋啦!是曹仁!我小时候没少挨他打!”骑在魏种身上的丁仪,终於捨得下来了。
    他慌慌张张闯进书房,却见曹鑠立在场中,神色风轻云淡。
    任先牛金皆双目放光,望著曹鑠,满眼崇拜。
    “二郎事发啦!完蛋啦!你扛得住吗?”
    “不是正礼?你还没发现啊?二郎料事如神啊,这魏种,心怀不轨!私自通敌!”
    任先朝著丁仪努嘴,示意他看看曹鑠手里的密信。
    丁仪怔住了,原地石化,正要伸手,而曹鑠却径直迈步出门。
    跨过门槛时,他淡淡瞥了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魏种。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却有一种令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彻底屈服的气场。
    “叔父啊,你怎么在这?”
    曹鑠挤出人群,走出院门,迎面见到曹仁。
    曹仁二话不说,上前便要拿人。
    不料曹鑠身后的游侠恶少,现在不能叫游侠恶少了,而是手下!
    手下们齐齐挺身拦阻,眼神凛然,摆明了要护主。
    曹仁又气又憋,身为长辈,朝廷校尉,竟在一群市井子弟面前如此憋屈。
    “二郎,魏公济如何?明公已知此事,跟我走一趟吧。”
    却仍强压火气,语气还算平和,並直指事態关键,你该不会把他打死了吧?
    “半死不活的......”
    “拿下!”
    朱灵骤然拔刀,鏗然出鞘,刀锋嗡鸣,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他见曹仁还是顾忌亲族情面,便主动出手,要替曹仁拿下曹鑠。
    半死不活那就是可以拿人了!
    二百甲士纷纷拔刀亮剑,曹鑠手下们这才真正心惊,他们面对的,是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精锐悍卒。
    “不用怕,都自己人。”
    曹鑠丝毫不惧,並掏出魏种密信,摇头嘆气道:
    “这魏种勾结陈宫吕布,今夜欲开城北门,里应外合夺我鄄城。”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弭。
    一语落下,满院皆惊,人人面面相覷,惊呼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啊声不断,不会吧?不会吧?啊?啊!
    连曹鑠的手下们也是此刻才知全貌,我们跟著二郎,乾的竟是这等护国守城的大事?!
    眾人顿时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再看那二百悍卒,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傲然。
    穿上札甲就变精锐啦?
    跟对老大才是精锐!
    “这,这......你说这?二郎你说,啊?”
    曹仁秒变结巴,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不清。
    难以置信,太震惊啦!
    他甚至怀疑曹鑠是栽赃嫁祸......那可是明公的心腹门生魏种啊!
    朱灵当即还刀入鞘,悄悄碰了碰曹仁手臂,示意他先验看密信。
    曹仁回过神,行事立刻雷厉风行。
    “二郎,你所言若真,我必如实稟报明公,若有半句虚言,我亦只能公事公办。”
    他当场接过曹鑠手中的密信,却没有去看。
    而是对朱灵和曹鑠吩咐道,必须先照顾稳住魏种,待我速往州府通报明公后,再请明公来定夺。
    曹鑠坦然自得,別无异议,还贴心地让一位手下为曹仁引路,后院有马厩,出门更快。
    留下的朱灵,则进院寻找魏种。
    昔日那个英俊帅气,才干过人的兗州从事,此时已经被打得爹妈都认不出来。
    刚开始朱灵还有些愤懣,二郎君你下手怎么能这么狠呢?
    可很快,他发现,魏种竟然没有向自己控诉曹鑠,都不爭辩了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更令人不明觉厉的是,往日魏种那副傲然气质,此刻在曹鑠面前,犹如蚍蜉那般卑微见底。
    朱灵转头看向曹鑠,嘴角嘖嘖抽著冷气。
    “明公!明公!急事!急事!”
    曹仁去时步行,归时策马狂奔,若非前堂不容驰马,他几乎要直衝曹操案前。
    此时曹操正听小吏稟报,说毕諶已从军营返回,正要召来当麵摊牌。
    曹仁这般莽撞闯入,让他眉头深锁,子孝久经战事,怎还如此急躁?
    你之急事难道还能比我急?
    “怎么?那逆子还敢把公济打死不成?”
    曹操能想到的最坏情形,莫过於此。
    曹仁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那方揉皱的黄纸。
    “二郎从魏种书房搜出通敌密信,请明公亲览,以辨真偽!”
    哐当——
    哎呦——
    曹操一听,整张脸骤然拉长,圆脸变成长脸,五官俱震!
    他盘坐的双腿一软,下意识猛地站起,狠狠撞在梨木大案上,巨响迴荡大堂。
    他疼得低呼出声,一时仪態尽失。
    连一旁的荀彧也惊得失足,踢到案角,面色剧变。
    “不可能!绝对绝对绝对!无此种可能!”
    曹操拍案厉喝,伸出手掌,五根手指都在摇头,坚称此事绝对没有可能。
    魏种是他任东郡太守时亲举孝廉,本年初便打算以兗州刺史身份再举其茂才,论名分,是正经曹氏门生。
    在东汉,背叛举主,与叛国背君无异,必遭天下唾弃,身败名裂。
    魏种身为世家大族,不可能不懂这规矩。
    更何况,二人私交甚篤,常常把酒言欢,秉烛夜谈,无话不谈,是心腹中心腹。
    曹操寧可怀疑毫无异动的毕諶谋反,也从未有一刻疑心过魏种。
    “明公,密信已在眼前,是非曲直,必须一查究竟。”
    荀彧长嘆一声,心中已生出不妙预感。
    密信都到眼前了,还能不看?
    他有一种直觉,恐怕曹鑠所言不假,隨后便是强烈好奇以及深刻自责。
    为何二郎能一眼看破魏种有异,我等身居高位,竟险些酿成大错?
    曹操挺胸踱步,內心不断强撑,是二郎无中生有,公济绝对不会反我!
    他倒不是更相信外人而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而是一旦此事確凿,那对曹操的打击,怕是有一点痛哦。
    与其说......不如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连心腹门生都背叛自己的失败!
    他伸手接过黄纸,展开一看,那熟悉无比的字跡刺入眼帘。
    曹操双手猛地颤抖,脚步虚浮,连退两步,目眥欲裂。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怒涛般的恨意与失望直衝头顶。
    “我要当面质问魏种!”
    曹操连甲冑都来不及披,隨手挎剑,蹬上鞋履,直奔魏府而去。
    曹仁当即率亲卫紧紧跟上,荀彧也一改平日从容,神色慌乱,快步紧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