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瑛出来之后, 海东青叫了几声。
    聚居地的众人对“神鸟”和“神兆”有无比高的热情,他们很想喂养它们,张不开口, 仰头望一眼海东青,再巴巴地望一眼厉长瑛。
    来来回回。
    食物的分配权在首领手里。
    “莫管它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厉长瑛吝啬。
    食物不够充足, 自然要以保证人的存活为先,喂鹰太奢侈。
    一次两次倒是无妨,它们要是真盯上他们了, 根本供不起。
    两块肉,够他们抠抠搜搜煮两天。
    厉长瑛说不管,扭头就走, 背影冷酷无情。
    两只海东青仍旧在高空中盘旋。
    海东青在天上,似乎对他们没有攻击意图,无法驱赶不能射杀,大家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脖颈脑后支了一根棍儿,直挺挺的, 就是不抬头。
    “作法”的召唤阵,到晚上, 猪大肠便回收, 白天热一热再挂出去。
    几个人砍柴点火, 锅里的热气逐渐升腾,气味儿逸散。
    一只海东青发出一声嘹亮的叫声,朝着锅,石头坠落似的猛扎下来。
    有人发现,惊叫一声, 锅边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四散开来,根本顾不上其他。
    尖利的爪子伸进热气腾腾的锅里,抓住还没煮透的猪大肠,巨大的翅膀一振,扇出一道风,转瞬滑远升高。
    “啊!大肠!”
    山洞里,陆陆续续跑出人来。
    “猪大肠上天了!”
    两只海东青和肉粉色的一大条大肠渐行渐远,越来越小……
    厉长瑛站在最前面,仰头无语。
    还“来”不“来”了?还缝不缝合了?直接一锅端了。
    没有守护好猪大肠的几个人站在厉长瑛跟前,神色忐忑愧疚。
    厉长瑛:“……”
    她摆了摆手,“下回看好,这次便当是祭了。”
    转过天,它们又又又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
    厉长瑛道:“猪大肠暂时不挂了,等它们走了再说。”
    于是,今日锅里空空。
    两只海东青盘旋一刻多钟,最终离开。
    它们每次出现,老族长班莫其都要站在空地上虔诚地拜一拜,望着它们,直到它们远去,消失……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海东青都会来,在聚居地上空盘旋一会儿,便离开。
    第五日,众人出山洞,没有见到两只熟悉的海东青。
    老族长班莫其怅然叹息:“它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其他人也惆怅。
    他们需要希望支撑,不会嫌多。
    首领厉长瑛带领他们的希望和神明眷顾他们的希望不同。
    人不能太贪心……
    而就在众人以为它们走了的第二天,“叨叨叨……”的声音吵醒了众人。
    厉长瑛出山洞,便见两只海东青站在那日彭狼拿野猪肉的木箱上,木箱碎糟糟地破了一大块,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它们就能叨开木箱。
    他们出现,两只海东青也没有飞走,锐利的鹰眼朝向众人,张开翅膀剧烈地扇动,口中发出叫声,似在威胁恐吓。
    如此近的距离,双翼展开,足有六七尺,十分巨大。
    厉长瑛在前,一左一右是卢庚和乌檀,然后是泼皮陈燕娘他们。
    几人直面它们,糊了一脸风。
    其他人堵在洞门口,敬畏地不敢靠近,只敢躲在后面探头探脑。
    泼皮抬手臂挡着脸,“老大,不然给它们肉吧?”
    以鹰的习性,它们发现了猎物,并且捕猎成功,所以一次又一次过来寻猎。
    可狩猎狩到他们的肉箱里,太嚣张了。
    厉长瑛不愿意受两只鸟威胁,向东,从柴火堆里捡起一根长棍。
    老族长班莫其和乌檀焦急,“不能打!不能打!”
    “不打,赶走。”
    厉长瑛挥舞长棍,扫过它们的爪子。
    两只海东青扑腾翅膀,飞离木箱。
    厉长瑛继续挥长棍,驱赶它们远离木箱。
    两只海东青发出嘶鸣,不但不走,反还飞扑向厉长瑛。
    它们动作极敏捷,且互相配合着,一只在前,爪子抓她的长棍,一只在后上方,翅膀疯狂扇厉长瑛。
    厉长瑛发丝很快凌乱不堪。
    卢庚担心厉长瑛的安危,大步上前欲解围。
    陈燕娘、泼皮、彭狼、乌檀也想过去。
    然而他们一靠近,两只海东青顿时变得极其激烈,其中一只疯狂地攻击卢庚,爪子抓在他的手臂上,霎时便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浸湿伤口边缘的布料。
    老族长班莫其连忙出声劝阻:“神鸟有灵性,它们没伤害首领,你们千万不要激怒它们……”
    卢庚捂着手臂的伤口后退,果然,那只海东青不再理会他,专攻厉长瑛时,攻击力又从狂风暴雨变成了牛毛细雨,只伤外皮不伤骨肉。
    它们好似能叨开头盖骨的尖喙,叨在厉长瑛脑袋上,皮都没破,只有头发彻底散乱。
    它们的爪子轻易就能抓破卢庚的皮肉,抓在厉长瑛的身上,裘皮衣破成了流苏。
    有人在一人两鸟开始对峙,便喊了一声:“首领和神鸟打起来了!”
    山洞里的人听见,挤挤攘攘地出来,没看到厉长瑛的狼狈,只看到神鸟区别对待厉长瑛。
    所有人都感到惊异,越发相信“神鸟”一说。
    这不是祥瑞,什么是祥瑞?
    那厉长瑛是什么?神明青睐的人。
    众人看她的目光充满了狂热。
    泼皮眼睛转了转,回身钻会山洞。
    厉长瑛也感觉到了它们的灵性,但她很恼火。
    欺人太甚!
    这俩鸟分明在欺负她!
    畜生果然不讲道理,早知道一块儿肉会引来这么大的侮辱,她手就不那么敞了,还费劲儿给扔上去。
    厉长瑛气性上来了。
    她不抽刀,不下死手,很难制住它们。
    畜生有兽性,一个不小心有可能啄瞎了眼。
    厉长瑛棍子一扔,一只手臂抬起来,护在额前,一只手迅疾地抬起,快狠准地抓住一只爪子。
    被她抓住的海东青翅膀扑扇得凶,拍打在厉长瑛的的头脸上。
    厉长瑛也不管会不会受伤,用力往下一扯,另一只手抓在这只海东青的翅膀上,往地上一扑,狠狠压住。
    另一只海东青一下子狂躁起来,对厉长瑛的攻击也变得刚猛。
    厉长瑛的后背见了血。
    “老大!”
    “首领!”
    一众人焦急不已,有人手摸向了武器。
    老族长班莫其同样焦急厉长瑛的安危。
    乌檀急忙抬手按下了几个人的弓箭,“别误伤到人。”
    “让开!”
    众人闻声回头,纷纷让开。
    泼皮抱着网跑出来,陈燕娘立马过去帮他整理网。
    “一二三!”
    陈燕娘在他喊“三”的时候后撤。
    泼皮一张大网甩起来,扔出去。
    网在海东青上方张开,坠落。
    下一瞬,泼皮、彭狼、陈燕娘便扑上去按住网的四周,死死地扣住那只海东青。
    厉长瑛按着另一只海东青,抬不起头,“……”
    他们把她和海东青一起罩进往里了。
    三人很快就发现这个失误,手忙脚乱一通,终于单独抓住了那只伤到厉长瑛的海东青。
    厉长瑛和卢庚都是皮外伤,上了药,重新出来。
    两只海东青全都拴好,鹰眼如炬,机警十足。
    打又打不得,喂又喂不起,祖宗一样。
    厉长瑛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头,后背泛着疼,很想扔了它们。
    老族长班莫其劝道:“海东青有灵性,对你又不同,若能彻底驯化,日后能帮着狩猎。”
    “怎么驯化?”
    “熬。”
    厉长瑛又问怎么个熬法,听完后,大受震撼。
    前世的“熬鹰”竟是这么来的。
    厉长瑛倒是不怕熬,但是老族长说,鹰不吃别人喂得食物,“它们吃过我扔的肉啊。”
    乌檀问:“再喂一次,试一试?”
    厉长瑛点了头。
    彭狼立即取出一块儿野猪肉,切成小块儿。
    “一定得亲手喂?”
    老族长肯定道:“既然要驯服,得让它们熟悉你的气味。”
    厉长瑛防备地捏起一块儿长一点的冻肉条,伸向其中一只海东青。
    海东青不吃。
    看来那时的区别对待是误会。
    厉长瑛做好了跟它们鏖战几夜的准备,为了不打扰到其他人,她打算去茅草屋待几日。
    众人都祝福她早日驯鹰成功。
    泼皮和陈燕娘帮着她转移海东青到茅草屋里,又帮她点起篝火,才离开。
    厉长瑛和两只海东青大眼瞪小眼。
    装肉的木碟放在火堆旁。
    “真有灵性?”
    厉长瑛闲着没事儿,盯着海东青研究,又伸手去扒拉,从尖嘴到膀子,再到爪子,研究了个透。
    海东青挣扎得直掉毛,也挣不开她的“故意冒犯”。
    “叨我?”
    厉长瑛阴笑一声,给叨她那只海东青的尖嘴绑上,中指弯曲,弹它脑瓜崩。
    她拿了个小树枝试验了一下力道,才弹上海东青的脑袋,力道不算大,羞辱极强,弹得它脑袋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摆。
    厉长瑛又捏起一块儿软化的野猪肉,装模作样地递到它的尖嘴下。
    “不吃?”
    张不开嘴的海东青:“……”
    厉长瑛直接挪到另一只海东青尖嘴下,打算好,它要是叨她,她就……
    海东青一口叼住肉条,咽了下去,然后叨了她一口。
    厉长瑛:“……真挑剔,竟然不吃冻肉。”
    于是接下来,厉长瑛干足了“虐鹰”事儿,手上青青紫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