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符籙,持法器,暗暗行法力的王冕,在见到来人是苏扶遥的那一刻,就將警惕卸下多半:“我道是谁,原来是苏道友。”
    来得如此悄无声息,他还以为是那暗处窥伺之人现身。
    脸上的警惕渐渐化作笑意,他一直期待苏扶遥能来此地,她来,便意味著灵药有了消息。
    王冕忙引她就坐,又吩咐白九娘添上乾净碗筷。
    苏扶遥水润眼眸扫过王冕手中紫青剪,回想起他刚才那般警惕神色,不由在脸上泛起一抹笑意:“王道友倒是谨小慎微。”
    说话间,她逕自在桌旁空椅上坐下,白九娘已经给她添上了碗筷,拿起碗筷,她还招呼王冕快些入座莫要客气。
    王冕看著这主客顛倒的光景,眉头无奈地跳动了一下,紫青剪悄无声息地钻进储物袋中,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道友这敛息术著实厉害,”他夹起一片薄得几近透明的蛇肉,继续说道,“连警戒阵法都毫无反应。”
    这灵地內的警戒阵法,平常夜间才会开启,以防备宵小妖兽,却不想她能无声无息之间,就进了石坳。
    敛息法之高明,连王冕和白九娘都差点没发现她。
    “此来路途遥远,总不好大摇大摆,引来劫修也是麻烦。”苏扶遥筷子精准地探进锅中一挑,那片晶莹的蛇肉就挑进了碗里。
    如她这般仙族子弟出门,比普通修士更为小心,盖因那些劫修都把她这一类人当做大肥羊。
    若是不收摄气息,劫修繁多,却不知要引出多少麻烦。
    “不知道友此来......”
    “茶未足,饭未饱,今日的王道友可不似在刀茅甸那般气定神閒。”那最后几个字,苏扶遥拖了些腔调,满是玩笑调侃之意。
    就差明著说他心急灵药消息。
    王冕被她呛了一句,闷头吃饭。
    反倒是白九娘朝她呲牙,大有一种让她客气些的意思。
    白九娘这般护主模样,反而逗得苏扶遥发笑,她不再吊王冕胃口,翻手便取出一方玉盒推到他面前。
    玉盒精致,放在满桌肉菜的桌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王冕的目光落定在那盒子上,似乎有些不確定,满眼求证地看向苏扶遥。
    用筷子尖点了点玉盒盖,她笑著点点头:“其內便是你要的养神芝,灵药已经我族中姑姑验证,没有问题。”
    灵药近在咫尺,王冕倒是愣神了片刻,本以为她能寻到些消息线索便是幸事,未曾想过,成药都被她购来。
    站起身,王冕行礼致谢,连著谢了好几回。
    苏扶遥摆手打断他:“道友莫要像个女人家一般,谢来谢去,购置此药费资五百灵石,再谢也是免不了的。”
    此刻她才感觉到与王冕之间的距离感有所拉近,一直以来王冕那隱隱的防备心与警惕心,又散去不少。
    不过更让她侧目的还是旬月未见,王冕的修为又有所增长,距离炼气五层已不遥远。
    修炼居然比她还快。
    “道友相助这一臂之力,在下应当感谢道友。”王冕取出六百灵石,又取出二十张符籙,一起推到她面前:“符籙乃在下所绘,权当心意。”
    他曾多方询问过这养神芝,所有人都言稀少难寻。
    此番她能购置这灵药,多半也是费了心神,不然,也不会整月毫无消息。
    “既是心意,我便收下。”苏扶遥落落大方,將符籙看过便与灵石一起收进储物袋中:“等王道友能绘製中品符籙时,记得赠两张给妾身防身。”
    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符师。
    以她的眼界,不难看出这下品符籙都是优品,王冕又是炼气中期,绘製中品符籙不过是时间问题。
    即將炼气五层,即將晋升中品符师,苏扶遥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王冕只当她说的是玩笑话:“道友说笑了,你可不缺这两张中品符籙防身。”
    “此言差矣,道友所赠符籙与家中给予符籙,可不能混为一谈,妾身觉得,还是前者更有意义。”苏扶遥说道。
    王冕失笑,將此事答应下来。
    他伸手打开玉盒盖子,灰扑扑的养神芝就躺在其中,散发的香气十分浓郁,嗅之神清气爽,精神清明。
    与他所知特徵信息无二。
    將玉盒收进储物袋中,王冕心中的大石也轰然落下,如今只需要专心修炼月余,炼气五层已如囊中之物。
    “道友在此地住得可还习惯?”苏扶遥问他。
    王冕轻轻点头,见她坦坦荡荡关怀,毫无异色模样,便知她此番只为送灵药而来,不曾察觉灵田之事不对。
    思考片刻,他便主动提起此事。
    “苏道友,这蛇缠坳灵地,怕是有几分蹊蹺。”王冕用筷子指著盘中蛇肉说:“这便是今日所斩蛇妖,在下观之,可不似无主野物。”
    听闻此言,苏扶遥秀眉微蹙。
    王冕不是信口开河,这盘中蛇肉已是中品之列,新鲜无比,定然是才斩杀不久。
    “对方是冲我家药园来的?”她有些不解,如此偏僻飞地微末药园,年得利不过几百灵石,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他点点头,看情形也不会是冲他来的。
    他如今不仅身形面貌已经改变,还换了王忻州的化名,若不是在这楼中修炼时解开了法术,她能见到的不过是一名中年修士。
    除去各种可能之后,便只剩下图谋灵地这一可能。
    “若是衝著灵药而来,定然不合算,也不会是冲我来的。”王冕谈起详情:“近日动作倒像是在威逼王某离开此地,今日那蛇妖更是逼到了门口,被我斩去。”
    將前因后果说清楚后,王冕就不再多言其他,让苏扶遥自己思索。
    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她思虑片刻,便拿定主意。
    她果断道:“我看这蛇缠坳风水挺好,也够清静,我便住两天看看究竟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在打我家灵地主意。”
    说完,又取出传音符,说了几句才將符籙收起。
    见她打定主意要住下,王冕便让白九娘去替她收拾住处,此地毕竟是她家药田,由她拿主意是最好的。
    此刻。
    千里之外。
    太溪湖,吕洲岛上,筑心阁中。
    几位吕家主事又聚到了一起,面色都有不虞,无人说话,使得阁中氛围有些死寂。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
    他们布下无数眼线,撒开大量人手,又有主家辅助,仙族出力,可谓手段尽出,甚至不惜悬赏寻踪打草惊蛇,却寻不到王冕半点踪跡。
    “连补身,补神二丹的丹方,如今都寻到了线索,却唯独找不到那王冕?”这回,那胖修士连灵茶也不喝了,语气中全是不满。
    先是大张旗鼓,其后偃旗息鼓,简直是丟人。
    如今外头多少修士等著看吕氏笑话,偌大的吕氏再捉不到人,都要成方圆笑柄了。
    “为今之计,去请千机老人算一卦吧,即便知晓大致所在,也比两眼抹黑更好。”山羊鬍中年修士开口:“正好,他还欠我吕氏一卦。”
    千机老人,人称千机子,又名留一线,能测吉凶,测祸福,测机缘,测劫难......走的是卜筮一途。
    其人在散修之中,也是鼎鼎大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