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喷人!”有学子愤怒地举起拳头,“执法堂的师长们,不会听信你顛倒黑白的话的!”
    “没错,道院一定会给我们公道!”
    “我们寧愿被院里重罚,也不会当你的奴僕!”
    短短半炷香不到,望岳斋的学子们就从合伙编造证词的一方,变成了祈求公正的一方。
    林长青不急不忙地喝了两口茶。
    寧安安拍了下额头,这魔头明显还有后手,自己的同斋同学们危险了。
    果然,等他们闹完,林长青嘆:“用你们桃核大的脑子想一想,这件事,轮得到道院来管吗?”
    绝大多数学子脑中茫然,不知道林长青在说什么,他们不清楚楚州的权力运作,不清楚楚王府在楚州的势力。
    望岳斋里的学子,都是最最底层的平民出身,是道院里最不受待见的一类人,这就是寧安安介绍起望岳斋欲言又止的原因,这就是道院一定会將林长青安排到望岳斋的原因。
    这也是他们不清楚林长青教习身份的原因。
    寧安安同样一头雾水,道院里发生的事,不归道院管,归何处管?之前发生的一些学子闹事,牵扯到教习的事件,都是道院执法堂在管啊,这件事有什么特別……
    她猛地反应过来。
    同样反应过来的,还有王满仓。
    这个望岳斋斋长的身子顿时颤抖起来,嘴唇发白,面露绝望。
    没得到解释的其他学子们重又喧囂起来,用吵闹的话语掩饰著自身的不安,宣泄著自己的情绪。
    在这一片吵闹声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噗通声。
    学子们循声看去,下巴猛地合上,话语堵在喉咙。
    那噗通声,是膝盖与石板碰撞的声音。
    他们的领头人,他们所信任所推崇的斋长王满仓,跪在了地上。
    “满仓,你做什么!”马有才急忙去拉好友。
    “有才,你也跪下,”王满仓反手拉住了马有才,失神的目光扫过所有同伴,露出苦笑,“大家都跪下吧。”
    “为什么!”
    “王满仓,你居然是如此趋炎附势之辈!”
    “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比寧安安还软骨头!”
    寧安安莫名被刺了一下,十分委屈。
    不是所有学子都不识时务,不少依旧信任王满仓的学子跟著他跪了下来。
    站著的,只剩马有才为首的九人。
    见林长青没有解释的意思,王满仓苦涩地说道:“道院与楚王府本就有嫌隙,怎么能管这件事?能管这件事的,只有楚州朝廷!”
    站著的九人里,又有五人跪了下来。
    他们已经明白了。
    楚州谁不知道,楚王是大虞皇朝的基柱之一,是虞帝的亲信,楚王府在朝廷里的威势滔天。
    作为底层平民家的孩子,他们还能不了解楚州官僚的作风?让那些下作的官僚来查案,哪有什么真相可言?
    是黑是白,还不都是楚王府,都是这魔头说了算!
    剩下的马有才四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依旧倔强。
    林长青合上茶碗盖子,看过四人的脸:“你们莫非觉得,就算朝廷主持公道,道院也会顛倒黑白,保住你们?”
    寧安安没忍住,捏肩的力道大了一分,急忙给林长青揉了揉。
    她腹誹,什么叫朝廷主持公道,道院顛倒黑白,应该是反过来才对。
    林长青斜了眼少女,扭头继续道:“道院会不会为了你们顛倒黑白,你们在望岳斋,应该比我更了解。”
    望岳斋的望岳,在道院里其实是面壁的意思,一个教习让一个学子去『望岳』,就是发配他到外面罚站,不许听课。
    以望岳为名的望岳斋,所有学子都是底层平民的望岳斋,在道院里哪有什么地位可言?
    地上的学子们一阵沉默,没人能够反驳林长青。这个魔头说的没错,在他们经歷的诸多事件里,身在望岳斋的他们,都是吃亏的一方,不论他们占不占理。
    四个学子里,又有两个跪了下来,还剩马有才和另外一个学子。
    林长青幽幽道:“想想你们的家人朋友。”
    另一个学子噗通一声跪下。
    院子里只剩下马有才立著。
    不用林长青再劝,跪著的二十六个学子,纷纷劝说起马有才,求他从了楚王世子。
    他们不能承受袭杀教习,袭杀楚王世子的罪名,道院会將他们除名,他们的亲人朋友都会被他们牵连。
    想到那样的未来,不少学子泪如雨下。
    “马有才,算我求你了!”
    “马有才,你知道我老娘身体不好,她要是听说我犯了这么大的事,说不定会气死的!你要害我不孝吗!”
    “马有才,我舅母卖了地供我入学,我不能对不起她!”
    “马有才,你再清高也不能不管我们死活啊!”
    他们用力拉扯马有才的腿脚,按压马有才的肩膀,马有才的身子低下了,身负所有同斋重压的他,不得不弯曲了膝盖,不得不低下了脑袋。
    看著跪下的一眾学子,看著他们悲慟的神情,林长青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恶贯满盈的反派。
    不对,他本来就是反派角色!
    將心中那点儿反思丟开,林长青鼓掌笑道:“好!从今日起,你们都是本世子的好奴僕。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本世子自会奖励你们肉吃。”
    一眾学子不敢反驳。
    林长青扭头看寧安安,少女身子一僵。果然她也要跪吗?
    林长青没有为难很识时务的主角少女,对她道:“你去叫程正初副院长过来。”
    察觉到少女眼中的恐惧,他多解释了一句:“放心,只是以法阵课堂的理由,將这件事登记一下。不过,日后这『法阵课堂』会不会变成袭杀世子,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林长青的轻笑传遍院落,穿透所有学子的胸膛,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二十七个学子垂下脑袋,知道自己再也摆脱不了那魔头。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一片悲哀,后悔自己为何要布置那阵法,为何要与那魔头为难。
    他们想要给那魔头一个下马威,却给那魔头送上了要命的把柄,把自己赔给了那魔头!
    ……
    程正初听了寧安安的唤,匆匆赶来,推开望岳斋的门,怔在原地。
    林长青已经离开了,学子们搀扶著彼此,脸上全是灰暗,有不少人眼角还带著泪痕。
    这是发生了什么?
    程正初知道,楚王世子一定会闹出事端来,但没想到这事端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看这些学子的脸,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到了死囚牢房,就算是那些知道自己即將人头落地的死囚,气氛也没有这么悲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