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夜色还未褪去,余嘉树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不出意外的,没有一句责怪,也没有过多的追问,余爸余妈早已回房休息,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夜灯。
    在对待孩子的成长问题上,余父余母向来有著旁人难及的开明。
    他们心里清楚,儿子早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主见和生活,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时刻被管束、被划定门禁时间的小孩子。
    尤其是作为男孩子,更需要足够的私密空间去闯荡、去经歷,过度的约束反而会成为人生的束缚,他们向来懂得该放手就放手的道理。
    而对於余嘉树一直瞒著家里悄悄创业的事实,余爸余妈知道后,只是短暂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毕竟儿子从未在他们面前透露过半分,多少有些意外。
    但他们,也仅仅是轻声责怪了他几句不懂事、有事不跟家里商量。
    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满,更多的是担心他独自打拼太过辛苦。
    余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是缺钱的人家,二老一辈子积攒的財富,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地度过余生,对物质早已没有太多执念。
    他们从不会惦记儿子创业赚来的钱財,只希望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平平安安就好。
    唯独在余嘉树提出想要进入娱乐圈当演员这件事上,一向隨和的余妈第一次表露了反对的意见。
    在她眼里,娱乐圈向来是是非多、环境复杂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层出不穷,她生怕儿子在里面受委屈、被算计,更担心他迷失自我。
    可看著儿子眼神里的坚定,听著他认认真真保证自己会坚守本心、洁身自好,绝不沾染圈子里的不良风气。
    余妈心里再不同意、再是担忧,最终还是鬆了口,选择尊重儿子的选择,放手让他去闯荡一番。
    余爸始终沉默地听著母子俩的对话,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在余嘉树下定决心后,郑重地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凡事多留个心眼,守住底线,注意安全,叮嘱完便不再多问。
    得到家人的全部支持后,余嘉树没有在家过多停留。
    他向来行事利落,一旦確定目標便不会拖沓,当天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搭乘航班飞往了香江。
    抵达香江后,余嘉树第一时间与助理陈冰匯合,隨后便一同前往香岛道,去查看许亚寧正在洽谈的那栋独栋別墅。
    两人在別墅內走马观花似的瞅了几眼,心里便有了数,之后没有多做耽搁,便再次搭乘航班前往巴黎。
    说实话,这栋別墅的性价比实在算不上高。
    房本面积五百平,卖家却开出了將近五亿港幣的天价。
    说是独栋,其实就跟隔壁相隔几米,如果不是错位,光照都会受到影响。
    独立花园就更不要想了,只是多了一个两百来平的户外平台,其空间格局和配套设施完全配不上这样的报价。
    对比之下,余嘉树去年入手的颐和原著,房本面积就有一千八百多平,实际使用面积更是达到两千多平。
    即便花园面积不算顶尖,也足足有二三百平,算下来总价也才一亿多,无论是居住舒適度还是性价比,都远超这栋香江別墅。
    但余嘉树也並非一时衝动想要在香江购置房產,而是出於近两年金融方面的布局规划,必须在香江持有一套大面积房產,这才不得不將其纳入考虑范围。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期持有,凭藉著对市场走势的精准判断,他计划等到五六年后,香江房產市场迎来顶峰期时,便及时出手降价拋售。
    按照他的预估,保守计算,这一波低买高卖,至少能斩获三到五亿港幣的纯利润。
    如果他將来打算在香江定居,大可以等到十几年后再做打算。
    那时候,香江经济步入下行周期,房產价格大幅回落,余嘉树完全可以用这笔赚来的利润,甚至以更低的价格,重新將这栋別墅买回来。
    余嘉树对香江经济持悲观態度,在他看来,香江的经济发展早已触及瓶颈,后续很难再有大的突破。
    他对香江房地產的心理底价也就比隔壁的鹏城略高一筹罢了。
    这也就意味著,这栋五百平的別墅,他心里的理想入手价,其实就在一亿到两亿港幣之间,差不多是市场巔峰期价格的两成。
    如果他成功抄底,那这一来一回间,既能完成金融布局,又能凭白赚一套房,堪称两全其美。
    余嘉树不但在香江有这个打算,在內地亦是如此,甚至更加保守,回购都懒得回购。
    未来,国內房地產市场的整体走势跟香江相差无几。
    余嘉树手里持有的多处房產,除了京城万柳的大平层以及颐和园旁的颐和原著这两套用於自住外。
    其余的投资性房產,他都计划在房价达到顶峰时全部出手。
    自住的房產本就是用来安家生活,无论价格涨跌都无关紧要,自然无需在意。
    当然,他当初挑选的这两处自住房產,无论是地段、配套还是小区品质,在京城都属於顶尖水准,保值能力是极强的。
    十几年后,国內大部分房產价格都会大幅缩水,甚至跌到原价的一两成、直接斩脚踝。
    可万柳和颐和原著这两个小区,不仅不会下跌,反而会在市场最高价的基础上,依旧保持著小幅上涨的趋势,是真正的硬核保值资產。
    睡了一觉,余嘉树伸了个懒腰,浑身的倦意散了大半。
    机舱里安安静静的,难免让人觉得无聊,余嘉树索性侧过头,跟身旁的陈冰聊起了自己接下来的投资规划。
    从国內一二线城市核心地段的房產布局,到美股和內地未来几年极具上涨潜力的股票,他条理清晰地一一说给陈冰听。
    至於房產和股票之外的投资,余嘉树就谈不上了解了,甚至就连他嘴里那些稳赚不赔的潜力股,也全都是前世閒来无事刷短视频时,无意间记下的行业风口与热门个股。
    前世的他,纯纯的金融小白,即使炒股不过是拿著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小打小闹地玩玩,纯属打发时间。
    哪怕到了这一世,在专业的金融运作、资產配置这些领域,他也是个门外汉,半点实操经验都没有。
    以往他手里的大额资金,一直都是交由许亚寧全权负责打理、精准运作。
    如今陈冰成了他的专属助理,拿著远超行业水准的薪资,自然不能只做端茶倒水、安排行程的艺人助理,
    除公司业务外,余嘉树个人一部分与投资相关的辅助业务,也该慢慢交到她的手上。
    陈冰一直安静地听著,她很明白自己的小百万年薪,绝不是轻轻鬆鬆就能拿到的。
    要知道艺人助理的收入那是相当微薄,一个月开两三千的都有。
    就算是顶流艺人的生活助理,一个月薪资也不过万八千块。
    哪怕是跟著艺人多年、负责核心业务的资深助理,年薪顶天了也就二三十万。
    即使薪水这么高,和她眼下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別。
    她很清楚,想要配得上这份薪水,就得扛起对应的责任。
    於是,这一路,余嘉树慢条斯理地说著,陈冰始终凝神听著,时不时低头记下关键信息。
    两人一个耐心讲解,一个认真领会,不知不觉间,飞机已然平稳滑行,缓缓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
    取完行李后,两人打车直奔提前预定好的香格里拉酒店。
    一路奔波,余嘉树本打算办理完入住就回房间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时差。
    可刚躺到床上没多久,人还没睡著呢,房门就被人按响。
    来客不是別人,正是提前一天过来的杨蜜。
    房门一打开,杨蜜就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宽敞精致的套房,立马故作惊嘆地嘖嘖摇头。
    径直走到阳台边,探头望著近在眼前、清晰可见的艾菲尔铁塔,眉眼弯弯,语气中带著几分打趣之意:
    “你可真够奢侈的,住香格里拉也就罢了,居然还直接订了观景套房,你未免也太会享受了!”
    杨蜜此刻的態度,妥妥的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虽然是装出来的,却也表明她和余嘉树的关係异常友好。
    余嘉树轻笑一声,懒得跟她打趣,转身走到迷你吧前,拿起一瓶酒店贴心赠送的葡萄酒,开瓶后倒入高脚杯中。
    只倒了三分之一杯,隨即递给身著一袭红色吊带裙的杨蜜。
    火红的裙装衬得她肌肤白皙似雪,身姿曼妙,格外明艷动人。
    “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干嘛要委屈自己,住得舒服点不好吗!”
    余嘉树靠在桌边,看向身旁的杨蜜,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跟著剧组一起拍戏呢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来了?”
    现在是巴黎时间上午十一点,按照剧组的行程,提前一天抵达巴黎的杨蜜,在这个时间段本该在片场忙碌才对,根本不该出现在酒店里。
    杨蜜指尖轻轻捏著杯脚,微微俯身,红唇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细细品味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解释:
    “国外拍戏跟国內可不一样,这边很多拍摄场地、知名景点都得提前很久申请,拍摄时间也是卡得特別死,一点都不能耽误。
    今天上午的戏份拍摄进度很顺利,提前一个小时就拍完了,下午又约好了別的场地取景。
    要是临时加拍其他戏份,很容易耽误下午的场地预约,索性就直接放了假,上午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说著,杨蜜將酒杯放到桌上,伸手从隨身的包包里,拿出几页装订整齐的纸张递给余嘉树:
    “我过来是特意给你送《交换旅行》改完后的剧本,你再帮我好好看看,剧本改后怎么样?”
    杨蜜这次来巴黎,並不单单是为了拍摄《盛夏晚晴天》。
    她手里还有一项重要工作,是拍摄一部由伊利品牌赞助的微电影。
    这部微电影对外名义上由她亲自担任导演兼编剧,也是她尝试转型幕后的重要一步。
    而这,也正是余嘉树特意赶来巴黎的核心原因。
    其实,在《盛夏晚晴天》的剧本里,他饰演的莫凌天,在巴黎的戏份少得可怜,只有简简单单两场戏。
    就算他本人不来巴黎,等后续去青岛拍摄时,隨便找一处欧式风格的建筑群取景拍摄,后期稍微处理一下,观眾也未必能看出破绽,完全没必要专程飞一趟巴黎。
    但他还是来了,一来是为了出演这部微电影的男主,二来也是为了散散心。
    当然,本著不出演烂片的原则,余嘉树之前没少对这个微电影剧本挑毛病。
    剧情不仅单薄,还格外俗套,整部片子拍出来,不会有任何故事性,完全就是一部十一分钟的品牌gg片,毫无质感可言。
    而对於余嘉树挑出来的毛病,杨蜜自己也心知肚明。
    所以在动身来巴黎之前,她特意托人找了业內专业的编剧,对原本的剧本进行了全方位的修改优化。
    现在拿给余嘉树看,就是在跟他证明,自己考虑了他的意见。
    若是换做旁人,敢对她的剧本挑三拣四,杨蜜多半不会这么迁就,甚至会直接冷脸相对,可面对余嘉树,她却始终耐著性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的迷信。
    她觉得余嘉树命格旺自己,適当考虑一下他的意见,或许能给她带来好运。
    也正因如此,对於余嘉树提出的意见,哪怕是尖锐的批评,她也从不放在心上,而是认真考虑对错。
    粗略翻完手里的剧本稿,指尖轻轻敲击著纸面,余嘉树眉头微蹙,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直白的不认可:
    “蜜姐,老实讲,你这个改动也很一般,根本没有跳出原来的圈子
    剧情全程都在刻意突出每益添这个產品,所有的情节设计几乎都是围著產品转,虽说咱们要顾及品牌赞助方的需求,但也没必要这么毫无保留地迎合。”
    抬眼看向杨蜜,余嘉树直言不讳地说道:
    “这跟之前的版本没有本质区別,无非就是把一部几十秒的gg片,拉长到了十一分钟,本质上还是那个硬邦邦的產品宣传片,半点没有微电影该有的故事感。”
    听完余嘉树这番毫不留情的评价,杨蜜脸上瞬间爬满黑线,嘴角微微垮了下来,心里又无奈又憋屈。
    她捧著酒杯的手紧了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
    “人家品牌方是出了真金白银的甲方,我拿了赞助,怎么可能不照顾它们?
    你张嘴就只知道挑毛病,光说不行有什么用,你倒是给我出点实在的建议啊!”
    看著她略带委屈的模样,余嘉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坚定地反驳道:
    “就算是甲方出钱,他们也未必就想看到一部十一分钟的纯gg片
    你这种植入方式太过刻意,也太过生硬,全程把產品贴在观眾脸上,只会让观眾產生逆反心理
    別说拓宽客户群体、提升品牌好感度了,反倒会引来大家的不適与反感,到头来品牌方的宣传目的达不到,你的这部微电影也会被骂,两边都不討好。”
    余嘉树一眼就点透了这其中的利弊,让原本还觉得委屈的杨蜜,瞬间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