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徐鐸背著手,阴沉著脸色从后厢走到了前堂,目光在朱雄身上扫了又扫。
    “收队。”
    毛驤亦是走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往朱雄身上又瞄了几眼,转而面无表情地朝著麾下打了个手势。
    唰!
    眾锦衣卫收刀入鞘,转身迈步,动作整齐划一,如潮水般退去。
    “这帮煞星……就这么走了?”
    段宏望著毛驤远去,心神骤然一松,嘴里忍不住嘀咕道。
    啪!
    还未等眾人彻底放鬆心神,徐鐸猛地一拍惊堂木,瞬间又將所有目光吸引。
    “朱雄涉嫌杀人一案,杀人证据不足,杀人动机亦不充分,本府决议,作无罪论处。”
    徐鐸沉声道,
    “来啊,解去枷锁镣銬,放还其自由。”
    此言一出,眾人尽皆愣神。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放了?!
    “啊?”
    段宏急切道,
    “府尊……怎么好端端的把这人犯给放了?我敢保证,这个朱雄绝对与这桩凶杀案有关!”
    “您把他交给下官,下官一定……”
    “闭嘴!”徐鐸神色一厉,喝令道,“本府审案还是你审案?要不这个应天府尹你来做?!”
    段宏嚇得脖子一缩,一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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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放人!”
    徐鐸猛地起身,拂袖道。
    几个衙役虽是一头雾水,但看府尹大人这般动怒,也不敢怠慢,赶忙动手將朱雄身上的束缚解去。
    可他们这一解,朱雄反倒不乐意了。
    “啥意思啊?啊?”
    朱雄活动著筋骨,一脸不爽地叫骂道,
    “无缘无故把老子抓了,现在又无缘无故把老子放了,你们应天府衙搞什么玩意儿!有病啊?”
    “我看你们从上到下,没一个正常人!全他妈的神经病!真有几分权力给你们嘚瑟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眾人:“#¥%……&#@!!!”
    这里的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还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朱雄这一番地图炮,直接把他们心里的火给勾了起来,一个个皆是面色不善。
    徐鐸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
    他还是搞不懂,毛驤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本来说要寻人,结果寻人也不寻了,反而还来插手这么一桩凶杀案,搞得他此刻的处境非常的尷尬,身为应天府尹的威严尽失,被朱雄辱骂了,还不好惩治他。
    只能是忍下心中不快,挥手道:
    “……架出去!”
    几个衙役上前,將还在开喷的朱雄给架出了府衙。
    “府尊!他这般藐视公堂,藐视我等,您怎么……”
    段宏气急败坏道,
    “唉!別看他年纪不大,这个人绝对是杀人凶手!下官是二十年的老刑名了!真错不了!”
    “您这是放虎归山了啊!”
    徐鐸瞥了他一眼。
    “这案子锦衣卫管了,要不你去和锦衣卫说道说道?”
    段宏:“……”
    谁敢和锦衣卫掰扯啊!那三个字,听著就让人心里发寒。
    “这桩案子翻篇了,谁也不许再提!”
    徐鐸锐利的目光扫向在场眾人,冷声道,
    “从今天开始,本府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彻查应天府衙內的贪腐、不法行为!一旦查到,绝不姑息!”
    “来人,去把赵通判传来,本府要问话!”
    ……
    应天府,偏僻小坊。
    齐胖子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神色无比的难看。
    “怎么会被抓到的呢?怎么会呢?这不可能啊!”
    “就那么点时间,应天府衙就发海捕文书了?公子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催动应天府尹办事?这……这怎么可能呢!”
    “唉!这下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他消息算是灵通的,可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朱雄跑路失败,已经被关在应天府衙的牢房里,听候审讯了,而且罪名是杀人罪!
    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真是感觉天都塌了!
    “齐哥,能想办法见上朱大哥一面吗?”
    叶玉容亦是神色凝重,坐在椅上开口问道,
    “能用钱打通关係吗?多少钱都可以!我们就是拿出全部家当,也要想办法搭救朱大哥!”
    齐胖子唉声嘆气地摇了摇头。
    “唉!这就不是钱的事儿!应天府衙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皇都衙门,別说是打通关係,就是里头一个小小的狱卒,都不是我能见到的!”
    他哀嘆道,
    “你要送钱,也得有门路吧?以我们的人脉,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门路!”
    “更別说,公子既然有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让应天府衙出手抓到老大,那想弄死他其实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鬆!而且老大是真的杀了人,这杀人罪怕是躲不过去了!”
    “而杀人罪,是必定要斩首示眾的!”
    叶玉容听得是身形摇晃,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是咬紧了银牙,方才倚靠著桌子勉强稳住了身躯。
    “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她撑著桌子站起身来,低声道,
    “我,我去应天府衙外跪求……我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她已然是猛地起身,欲往外去。
    “誒,傻丫头誒!你去跪求有个屁用啊?你当你是孟姜女啊?”
    齐胖子拽住了叶玉容,满脸苦涩地道,
    “哪怕你把应天府衙的围墙给哭倒了,也求不回朱雄的一条性命啊!”
    “人家公子的人脉,恐怖到我们难以想像!他在应天府衙里头起码有六品以上实权官员当靠山!老大当时是真的太轻狂了,做事不计后果,这下招来了杀身之祸……”
    “唉!我也算是倒了血霉了,自从碰到他后,整天提心弔胆的,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他娘的,死吧死吧,死了算了!”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埋怨起了朱雄。
    跟著这么个老大,真是早晚翻车啊!
    叶玉容默然不语,捂著心口,低头垂泪。
    这种时候,她一个弱女子,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到抑鬱的感觉,上一次还是亲眼看到父亲死去。
    “操,他娘个皮的!算老子欠他的!我带上全部家当去试试吧!”
    嘴上虽咒骂著,但齐胖子终究还是站起身来,道,
    “看看能不能托托关係,起码见一面,送一壶酒喝!也算是咱们相遇一场!我齐胖子不是多讲义气的人,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敬重他的为人!以恶制恶,救的是穷苦大眾,这种积德的事儿,不是一般人干的!”
    “莫哭了,你在这等我消息,我先去了!”
    说罢,他便翻箱倒柜收拾了一堆细软器物,打了个包裹,快步朝外走去。
    刚一走到门口,他驀然抬头,瞳孔瞬间一缩,嘴里发出一声惊叫:
    “我的天老爷!!!”
    “老……老大,你你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