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我错怪你了,原来只是有延迟啊!”
    陆仁鑫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耳边王敬尧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著:“中文核心嘛,其实写起来也不难,稍微花点心思就能搞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突然的响声打断了王敬尧的吹嘘。
    陆仁鑫扬起下巴,语气中带著些许扬眉吐气的快意:“不好意思,我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王敬尧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显然没跟上陆仁鑫跳脱的思维。
    “当然是有录用的文章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激动,心情如果说刚才是在地狱里煎熬,现在就已经飞到了天堂。
    陆仁鑫嘚瑟地掏出手机,將新鲜出炉的录用通知在王敬尧眼前一晃。
    等王敬尧看清后,忍不住感慨道:“真是走了狗屎运。”
    撇了撇嘴:“肛肠病导论,不就是个低分科核吗?也不是个sci你高兴啥……”
    他没想到上一秒还满脸愁容、无力反驳他的陆仁鑫,下一秒就能收到通知。
    还是卡在截止时间前,运气简直好得离谱。
    陆仁鑫现在心情正好,懒得和他多说,飞速打开电脑,开始填报毕业所需的成果信息。
    繁琐又复杂,不时还要截图,翻找文件。
    终於,在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刻,他完成了提交。
    “呼——”他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地,別说其他的,至少毕业没问题了。
    ……
    4月30日,劳动节前一天。
    陆仁鑫蹲在两节高铁车厢的连接处,儘可能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零食、饮料、矿泉水……有需要的吗?”
    列车员推著小推车过来的时候,为了让推车成功过去,他拼命地往角落里挤。
    环顾四周,全是人,人从眾……
    座位上的人还能有点空间,走道里和车厢连接处则站满了人,整个车厢就像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
    本来陆仁鑫不打算回家。
    五一假期虽然有五天,但他家离广海有段距离,高铁票实在不好买。
    飞机票的价格更是飆到了天上,能飞机肩並肩一起飞行。
    每年陆仁鑫回去的次数都不多,长假期只有五一、国庆和过年。
    要是遇上值班,压根找不到人愿意换班,大家都想回家。
    所以他確实很久没和父母见面了,但马上就要毕业,说实话也没必要著急这两个月。
    於是陆仁鑫早早就和父母打视频的时候说好,这次劳动节假期就不回去了。
    本来他计划好,天天在医院上班,在广海上学这么久,也没时间好好逛逛。
    刚好趁著这个假期没排他的班,可以在周边进行短途旅行。
    却在今天早上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陆仁鑫满心疑问,不是刚打电话说过不回家吗?
    接通之后就听到妈妈带著哭腔的声音:“鑫鑫,你爸他早上突然晕倒了,刚刚送到医院……”
    “怎么会这样,我爸他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陆仁鑫心急如焚,满是慌乱和担心。
    他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坐高铁回家,但在12306上刷新几遍后,直达高铁全显示:余票0。
    陆仁鑫实在没办法,他只能赌一把,买了一站车票,准备买短乘长,先混上车再找乘务员补票。
    但他没想到假期到了,大家都想回家,大家也都是聪明人,一群聪明人撞一块了。
    今天的高铁已经不能说是高铁,应该叫火车,不对,平常的火车也没这么夸张。
    陆仁鑫也是拼尽全力才在车厢连接处找到个可以蹲下来的地儿。
    就连补票都被拒绝了,乘务员告诉他,因为买短乘长的人太多,所有人都不能补票。
    如果没有人下车,后面站点列车报警的话,为了维持正常运行,所有没票的乘客都要被赶下去。
    陆仁鑫的心一直提到嗓子眼,每过一站落下去一点,离家又近一点。
    人数太多,车厢的氧含量严重不足,伴隨著顛簸,他昏昏欲睡。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厢的嘈杂: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有乘客突发身体不適,急需医务工作者协助,如果有医务人员,请前往5號车厢。”
    声音在拥挤的空间里迴响,不少乘客都好奇地往5號车厢的方向张望。
    身边有亲朋好友的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咋回事儿啊?”“谁病了?”……
    陆仁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確实是医生,有执医证。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帮忙,入学时所有老师都告诉他们“医者仁心”。
    甚至大家都宣过誓: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著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但是想到网上看到的新闻,医生高铁救人后被反覆盘问、索要证件,甚至还有家属事后追责的案例。
    他偷偷瞥向5號车厢的方向,有些好事人群已经聚拢过去,乘务员焦急地穿梭在中间。
    想起过年时父亲已经满头白髮,现在可能正躺在病床上。
    母亲脸上也爬上了皱纹,如今估计在医院里手足无措。
    他的未来还很长,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还要对父母家人负责。
    万一……万一插手之后惹上麻烦,耽误回家还是小事。
    如果自己的操作不够规范,反而加重患者的病情可怎么办?
    真出点事惹祸上身,根本不是他的家庭能够承担的。
    “別管閒事。”他低声对自己说,“我就是个肛肠科医生,能帮上什么忙。”
    陆仁鑫不再多看,把头埋低,掏出手机看著屏幕上母亲给他发的讯息。
    广播又响了一次,语气比之前更急切,周围有乘客开始议论:“怎么还没有医生站出来……”
    可能本来有医生愿意站出来,现实却给这些医生上了一课。
    前人的经歷就像张网,阻拦住后人愿意伸出的援手。
    列车平稳地行驶著,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5號车厢的方向渐渐安静下来,似乎事情已经得到了处理。
    陆仁鑫鬆了一口气,不知道那位乘客最终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选择是否正確。
    他只知道,他要对自己负责,对家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