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从不回头。
    黄朔简单收拾行囊,便准备前往万寿山学艺。
    要带的东西不多,最主要还是兵器。
    一桿长枪,一把长弓。
    枪是亮银枪,弓是白骨弓。
    都是黄朔的祖传之物,並非先天后天灵宝,堪堪算得上是法器。
    “黄风岭所在乃西牛贺洲东缘。”
    “距离那万寿山约五千里地。”
    “西行过流沙国流沙河,再往前便能抵达万寿山...”
    黄朔大致合计了一番路线,便准备出发。
    西行三十里,便出了黄风岭。
    黄朔一路遇山登山,逢水渡水。
    光阴迅速,歷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而后,便抵达流沙国。
    流沙国百姓多以农耕、渔猎为生,民风淳朴。
    村落间炊烟裊裊,田埂上农夫劳作,市集里摆满了渔获与山货,很是热闹。
    在流沙国逗留数日,黄朔便抵达了浑波涌浪的流沙河。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此时那捲帘大將还在天庭任职,侍奉玉帝左右,並没有被贬下界。
    故而流沙河没那吃人的水怪,倒是相安无事。
    岸边有渡口,可僱船渡河。
    待过了流沙河,继续跋山涉水。
    夜间吞吐月华修行,白日里翻山越岭。
    这一日,黄朔来到一山林中。
    行至午后,日头高悬。
    他正寻路前行,忽闻前方山林中传来一声闷哼。
    黄朔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粗麻短褐的樵夫,正佝僂著身子,一手扶著腰间,一手撑著柴刀,脸色发白,似是旧伤復发,身旁的柴担歪倒在地,散落的木柴滚了一地。
    黄朔灵识敏锐,自然察觉了对方的异状。
    他脚步轻捷,一步十余丈转瞬而至,將那樵夫搀扶在一侧休憩,又俯身便將散落的木柴一一收拢,綑扎整齐。
    樵夫又惊又喜,挣扎著起身作揖:
    “多谢这位壮士援手!”
    “老汉这腰疾犯了,实在无力收拾,劳烦壮士了。”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黄风摆了摆手笑道。
    “我观壮士气象不凡,不像寻常人家。”
    “不知壮士来此深山,所为何事?”
    樵夫好似问道。
    “只是路过而已,老丈不必放在心上。”
    眼前樵夫乃寻常人家,黄朔自然也不会轻易吐露自己去往万寿山拜师学艺的事情。
    “原来如此。”
    “来都来了,壮士或许可以往山中看看。”
    “山中有一老道,虽然性情有些孤僻,也很少露面,但想来也是会仙法的。”
    “壮士或许可以去寻那老道,说不定还能学得些什么仙法来。”
    樵夫思忖一番后,诚恳开口道。
    “哦?”
    黄朔有些意外。
    此山已是靠近万寿山,西游中可没交代万寿山周遭还有什么手段通天的隱世老道。
    “多谢老丈,我且走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黄朔与老汉辞別后,並没有往那桃源之地去,反而准备离山。
    他本就持有万寿山玉令,来日可拜镇元大仙门下,如今又临近万寿山,黄朔自然也不想多生事端。
    何须再去寻那隱世老道,径直前往万寿山最好!
    目送黄朔离去,樵夫忽地笑了起来。
    年迈的身躯中竟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女声:
    “这小小鼠妖倒是谨慎,有些意思。”
    .......
    “咦?”
    离去没多久,黄朔便察觉到了古怪。
    按理来说,以他的速度早就能够离山才对。
    可走了大半日,依旧还在深山之中。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往山外走,而是主动朝著山林的更深处而去。
    古怪得很!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幽径。
    黄朔心中警惕,手握长枪,小心前行。
    幽径的尽头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有些破败的无名道观,赫然立在眼前。
    “这荒山野岭之中,怎会有一座道观?”
    “想来是那位隱世老道的道观?”
    “果然...还是著了道!”
    黄朔深吸一口气。
    如今想来,要么是那樵夫有问题,要么便是此地大有古怪!
    只是黄朔不解,自己不过妖属而已,对方设计自己来这道观,目的是什么?
    又或者说,自己毗邻万寿山,那位镇元大仙已经感应知晓,故而在此地设下考验等自己?
    西游之中,凡事皆有可能。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黄朔思忖一声。
    他也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思索再三,黄朔上前扣门。
    不一会儿,道观山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后,站著两个童子,一男一女,约莫七八岁的模样。
    男童眉眼灵动,女童梳著两个小巧的双丫髻,皆是穿著素净的道袍。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道童冲黄朔好奇问道。
    “见过二位仙童。”
    黄朔作揖行礼,上前躬身道:
    “我是个访道寻仙的弟子,途径此山,不知怎地便走到了道观来,故而前来叨扰一二,想要拜謁此地观主。”
    黄朔说得有理。
    “原来如此。”
    两名童子对视一眼,忽地笑了起来,“先前师姐有传话,说是有个修行的前来,可去接待接待。”
    “想必就是你了。”
    “隨我等来吧。”
    童子开门,將黄朔迎了进去。
    进入道观。
    不曾有那深阁琼楼,却也乾净幽雅。
    从大殿內穿行而过。
    “咦?”
    黄朔察觉到异样,只觉得有些古怪。
    他虽然是妖修,然而对於外族的许多事宜也都是知晓的。
    寻常道家子弟,皆以三清神像供奉,敬三清为道源。
    故而道家修行,首尊三清之德,法天法地法道,以清净无为为宗,以修心炼性为本,以求长生久视、与道同真。
    然而眼下这道观內大殿,却没有神像供奉。
    不过黄朔並未多想,只觉得可能是此地观主性情古怪使然。
    穿过大殿,便来到后院。
    庭院中央,立著一座石砌的凉亭。
    黄朔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破烂道袍的老道,正倚靠在凉亭一侧,安然酣睡。
    这老道长发散乱如草,像极了落魄的山野道人。
    “这...”
    “老爷竟是在酣睡小憩。”
    童子面露难色,望向黄朔,“老爷最不喜被人惊扰,有劳你在此等候吧。”
    “待老爷醒了,自会见你。”
    “好!”
    黄朔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並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从他迈入道观开始,实际上便没有鬆懈半分。
    不过从眼下来看,並没有什么凶险,只怕是这隱世老道本身小有古怪罢了。
    “不管对方与镇元子大仙有没有干係。”
    “既来之,则安之。”
    “便先看看这位老道究竟卖弄什么手段。”
    黄朔念头通达,心中思忖一声。
    旋即,他便在庭院一侧静静等候,也不靠近,也不乱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位身著翠绿罗裙的少女,提著一个竹篮,从殿后缓缓走出。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纤细,面容清秀,肌肤白皙,眉眼间带著几分山野的灵秀。
    “见过仙女。”
    眼见对方,黄朔当即行礼轻声喊道。
    绿裙少女见黄朔在此等候,也不惊讶,反而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
    “看你模样,莫不是像个远行的求道者,怎么会寻到这荒僻的道观来?”
    “实不相瞒。”
    “在下黄朔,乃黄风岭人士,欲往万寿山五庄观拜师,途经此地,不知怎地便阴差阳错入了道观,故而冒昧来见。”
    黄朔拱手回礼,语气平和道。
    “原来如此。”
    绿裙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仙女如何称呼?”
    黄朔再问其姓名。
    绿裙少女嫣然一笑,“我自幼便是师父捡来的。”
    “后来师父便为我赐名。”
    “我为『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