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权恩妃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来到律所,显然昨晚回家之后没睡好。
    她推开门,这两天已经看习惯的凌乱景象,今天看起来却有点陌生,也许是昨晚那些话说完之后,她自己也不太一样了。
    她没多想,放下包,拿起扫帚,开始做日常该做的事。
    李成俊过了好一阵才到。
    “社长nim,中午好。”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
    权恩妃继续扫地,余光时不时瞄他一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过来。”
    权恩妃放下扫帚走过去,李成俊从电脑上拔下一个u盘,递给她。
    “去,把里面我刚擬的律师函列印出来,发给你的前公司。”
    权恩妃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
    “等会儿自己也看看。”李成俊靠回椅背,“以后的律师函都由你来负责,听懂了么?”
    权恩妃上下点了点头,幅度很大。
    李成俊的目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嘴角勾了勾。
    “你如果嫌邮寄慢,等会儿弄好了也可以自己送过去。”
    权恩妃眼睛亮了一下。
    不太好吧?但是……怎么有点心动?
    她脑子里闪过朴室长收到律师函时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那社长nim,昨晚那个视频……”
    李成俊已经拿起前天没看完的漫画,头都没抬。
    “不要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权恩妃似懂非懂,躬身退开,去忙他交代的事。
    虽然很心动,但她最终还是没选择自己去送。
    万一被姓朴的当场抓住怎么办,她可不想在官司开打之前就先被对方掐住脖子。
    回到律所,李成俊依旧窝在椅子上看漫画。
    权恩妃嘆了口气,社长nim真是“始终如一”啊。
    她摇摇头,拿起昨天的法律书籍,继续啃。
    下班前,李成俊接了个电话。
    权恩妃侧眼看过去,他接起电话时明显愣了一下,而且態度很快变得端正,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嗯……是……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律所里唯一的镜子前,开始整理衣服。
    权恩妃看著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要去约会吧?和谁?那个疑似崔雪莉的女人?
    她正胡思乱想著,李成俊已经走到她面前。
    “啪。”
    一个脑瓜崩弹在她额头上。
    “哎哟!”权恩妃捂住被弹过的地方,噘著嘴瞪他。
    “发什么呆。”李成俊已经往门口走了,“等会儿记得关门。”
    门关上。
    权恩妃揉著额头,对著那扇门翻了个白眼。
    李成俊驱车来到弘大附近,刚停好车,手机震了一下。
    “欧巴~我等你~”
    下面是一家餐厅的地址。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猜到是崔雪莉,昨晚那个邀约?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说实话,他也想知道崔雪莉到底在搞什么鬼,更重要的是,他的钱还没到手。
    但很可惜,今晚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李成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崔雪莉xi,我今晚没有空,帐號发你了,也不用这么麻烦,把钱转过来就好,我们也不用再见面。”
    发完,他准备下车,手机还没放好,屏幕就亮了,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號码,跟刚才那个一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
    “你好。”
    “欧巴~”那头传来甜得发腻的声音。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晚陪我吃饭~”
    李成俊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明明见过她冷脸的样子,但每次听到这种语气,还是觉得有点意思。
    “我没有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你,雪莉xi,而且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等一下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呀!”声音突然冷下来,“我不管!我就在这里等你!掛了!”
    嘟——嘟——嘟——
    李成俊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莫呀?这个女人……你爱等就等吧。
    他耸了耸肩,把手机揣进口袋。
    下了车,他朝弘大商圈走去。
    跟人约了饭,但时间还早,他打算隨便逛逛。
    初夏的弘大街头,已经能看到各种辣妹。
    短裙、露脐装、染成各种顏色的头髮,三三两两走在傍晚阳光下。
    李成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逛著,欣赏著这道不用花钱的风景。
    “您好,请问您有时间吗?”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成俊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双手握在身前,微微弯著腰,脸上带著练习过无数遍的舞台笑容。
    但那张脸確实漂亮。
    五官精致得像是捏出来的,眼睛又大又圆,嘴唇饱满,整个人的气质甜到有点显蠢的那种。
    “我是新人爱豆,过几分钟我们会在小广场那边路演,希望您可以来看。”
    新人爱豆?
    李成俊挑了挑眉。
    在韩国,每天都有几十个“新人爱豆”诞生。
    经纪公司像流水线一样往外批发练习生,出道的、没出道的、半路夭折的,多如牛毛。
    大部分人连名字都没人记住就消失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这个女孩的脸。
    这张脸,不太像是会被忘记的类型。
    “好。”他点了点头。
    “谢谢您!”女孩又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等等。”
    她急停下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差点现场来一个平地摔,好在踉蹌了一下稳住。
    他回过头,脸上带著一点慌张。
    “你叫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內!我叫赵美延,我们的团队叫……”
    她顿了顿,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说错。
    “(g)i-dle!”
    说完,转身跑开了。
    李成俊站在原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g)i-dle”……女孩子么?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他慢悠悠地走到小广场。
    人流量一般,不算多也不算少,在前排找了个位置,靠著栏杆等。
    没多久,音乐响了,一首经典的女团热曲,前奏一出来就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
    六个女孩排好队形,跟著音乐开始跳舞。
    李成俊看了一会儿。
    论顏值,刚才那个赵美延无疑是最高的,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
    旁边还有一个挺活泼的,跳得中规中矩,但表情管理很到位,一直在笑,感染力不错。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一个圆脸女孩身上。
    那女孩不算很漂亮,但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
    动作的力度、角度、连贯性,跟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李成俊多看了两眼。
    一曲结束,音乐暂停,女孩们弯著腰喘气,有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那个活泼的女孩凑到赵美延身边。
    “欧尼,我刚刚看到下面有个帅大叔一直盯著你看!”
    她的声音不大,只有赵美延能听到。
    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琦!別乱说,他是我前面邀请的。”
    宋雨琦得逞般地笑了出来,发出不像女孩子的笑声。
    “哦~美延欧尼邀请的啊~”
    赵美延瞪了她一眼,但脸颊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孩子们,还有两首歌。”
    隨行经纪人拍了拍手,把女孩们的注意力再次拉回来。
    女孩们重新站好位置,音乐再次响起。
    赵美延上场时,下意识地朝李成俊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但那里已经空了。
    ……
    李成俊如约来到餐厅,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包厢。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拉开门,微微躬身。
    “老师。”
    坐在里面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成俊君来了,坐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礼节。”
    李成俊笑著坐下,语气倒是难得的认真。
    “就算不喜欢,对老师,我是很敬重的。”
    老人闻言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我们在东京一別,到现在有几年了吧。”
    李成俊拿起茶壶,给老人添茶。
    “是的,老师。当初在东京的时候,您教会了我很多。”
    眼前的老人是东京大学的法学教授,当年李成俊转行做律师的时候,正赶上半岛內部法律体系变动,他和一批人一起去日本学习。
    这位老人,就是当时教他们的教授。
    “那是你自己学得快。”老人摆了摆手。
    “那时候十几个学生,我就觉得你是学得最好、脑子动得最快的。”
    “老师过誉了。”
    李成俊放下茶壶,问道:“老师这次怎么来半岛了?”
    老人喝了口茶。
    “这边这几天开一个研討会,邀请了我,我想著还能见到一些老朋友,还有你,就过来了。”
    研討会?
    李成俊心里动了一下。
    老人看他那副表情,笑著摇了摇头。
    “就只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而且你们这边检察院的阻力虽然还在,但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接受现实。”
    李成俊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最近接到什么有意思的案子了吗?”
    “没有,老师。”他顿了顿,“都是些小案子。”
    权恩妃那个案子,在他看来確实小得不能再小。
    老人看了他一眼。
    “需要我帮帮你?我到这边的时候,听说过你当初的一些事,看样子,你现在发展得不是很好。”
    李成俊摇了摇头,“不需要,老师。”
    他笑了笑。
    “东大有句古话,『燕雀安知鸿鵠之志』,那些虫豸,对我来说构不成威胁。”
    老人哈哈大笑。
    这是李成俊最让他欣赏的地方,行为手段有时候算不上道德,甚至有点下三滥,但这个人从来不会怀疑自己。
    “那就好。”老人收了笑,“不聊那些了,说说別的。”
    接下来,两人聊起了当初在东京学习时的趣事。
    老人也不是那种严肃古板的类型,席间还打趣了几句李成俊的私生活,说他“桃花运太旺”。
    李成俊也不否认,笑著认了。
    饭局很快接近尾声。
    “成俊君。”老人放下筷子,“今天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李成俊坐直了身体,“老师,您说。”
    “也没什么。”老人的语气很隨意。
    “立邦的副总裁名井先生,是我多年的好友,他有个孙女,现在也在半岛这边当爱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他知道我在这边有一些学生,就托我找一个靠谱的、有能力的,做他孙女的法律顾问,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
    老人看向李成俊。
    “我想了想,就找到了你。”
    李成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所以老师是想起我了,才请我吃饭的?”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玩笑的抱怨,“真让我伤心啊老师~”
    老人没好气地点了点他。
    “你这张嘴啊,如果不当律师就可惜了。”
    “多亏老师教得好。”李成俊认真地点点头。
    老人瞪了他一眼,隨后笑开。
    “好了,別开玩笑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你的联繫方式我已经转交给我的老友了,这是那孩子的联繫方式,你存一下,发个信息过去认识一下。
    虽然她们好像才出道两年,理论上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李成俊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著一个手机號。
    “好的,老师,我会留意的。”
    “那好,今天就到这儿吧。”老人站起身,“等你下次来东京了,我再请你吃饭。”
    “老师,下次去东京我可要吃顶级和牛,还有寿司。”
    老人再次哈哈大笑。
    他就是喜欢李成俊这点,从不会因为他的地位就低声下气。
    李成俊站在餐厅门口,目送老人的车驶入夜色。
    手里捏著那张纸条。
    名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纸条揣进口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
    首尔,某栋公寓。
    阳台的门半开著,夜风把纱帘吹起来又放下。
    名井南靠在栏杆上,手机贴在耳边。
    “母亲,我们刚跑完行程……不累,您身体还好吧……”
    她脸上带著微笑,声音轻柔。
    电话那头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她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句。
    “爷爷给我找了个法律顾问?”
    她愣了一下,话里带著一点无奈。
    “我才刚出道两年,能发生什么事啊……好,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加……晚安,母亲大人。”
    掛了电话,她握著手机,没有立刻进屋。
    夜风吹过来,撩起她肩上的头髮。
    这张脸在月光下显得迷离,五官精致却不锋利,眉眼之间带著一种天然的温柔,又隱隱透著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明明脸上没有眼泪,却让人忍不住心一抽。
    这种气质,有人叫它“亡国公主”。
    她在网上看到粉丝这么评论过自己。
    她此刻望著远处的霓虹灯,想著母亲刚才说的话。
    法律顾问?
    虽然jyp这家公司在她看来也算不上多靠谱,但现在的她,並不需要家人过分的关心。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一条简讯。
    “您好,名井南xi,我是『正义』事务所的社长,李成俊。
    由於您爷爷的委託,今后有什么法律方面的事都可以向我諮询,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乾净,简洁,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名井南盯著屏幕。
    唔……好歹是家人的一份心意,而且对方主动发过来了,不回好像不太好。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您好,李社长,以后拜託您了。”
    同样的礼貌,同样的简洁。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继续吹著她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