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弟,你这才刚上山两个月不到,就背上了两条命啊。”
    杨瀟然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打量著眼前这个修为仅在灵引境的亲传弟子。
    林默眉头微微一皱,平静的开口道:“杨师姐莫非认为钟小龙和钟小虎两个人是我毒杀的么?那可要让你失望了,从恶水洞回来后,我甚至连他们的面都没见过。”
    这是实话,回来的这段时间中,林默都是在自己的洞府中深居简出。
    偶尔会离开一次洞府,也是前往布道台聆听长老的讲经说法,增进自身对修行一道的理解。
    毒杀钟小龙和钟小虎,他既没有动机,也没有时间和空间。
    然而杨瀟然却是摇了摇头,不知从何时取出了两个白玉瓷瓶。
    当看到她手中的两个白玉瓷瓶后,林默微微一怔,旋即一阵不敢置信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不就是他当初上山的时候,用来买通那两个胖瘦道童的化气丹么...难道说?!
    “他们二人的死因我已经查明了,乃是中了一种奇毒。”
    “此毒颇为诡异,服之不会立即死去,而是会在体內累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
    “平日里还看不出什么,当毒素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才会爆发,顷刻间便能够致人於死地,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这里,杨瀟然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语气变得冰冷起来:“此毒叫做万古空,而在这两个白玉瓷瓶中,就有余毒残留。”
    “观中可不会用这种样式瓷瓶来装丹药,据我所知,这龙纹白金样式的玉瓷瓶,应该是你禹国皇宫专用的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杨瀟然的瞳孔中,涌起了两道淡紫色的火焰纹络。
    轰!
    烛照境中期的修为气息涌动而出,逼的林默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在这外部的威压下,林默內心的思绪一下子紊乱起来,大脑更是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快速镇定了起来,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对,此人若是证据確凿的话,直接把自己押到刑罚殿进行审判便是,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我是质子,我还得浇灌龙血宝树,刑罚殿不敢拿我如何!
    而且刑罚殿也要对付观主,大家都有著共同的利益。
    想到这里,林默语气平稳的说道:“杨师姐说笑了,这天下何其之大,仅仅是样式相仿的丹瓶,难道就能確定出自皇宫?”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真是皇宫的丹瓶,那又如何能够证明这是我给他们的?”
    “我与小龙小虎两位师弟无冤无仇,又为何要毒害他们二人呢?”
    不管如何,林默此刻就死咬著这一点,坚决不肯承认胖瘦道童的死和自己有关。
    杨瀟然俏丽的脸上展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她收回了自身的气息,点头道:
    “心性不错,这样还能够沉稳的对答如流,你过关了,可以和我刑罚殿共谋大事。”
    说著,她便將两个白玉瓷瓶丟到了林默的手中,而后转身坐在了后面的主位上,伸手道:“坐,现在可以聊聊具体的合作事宜了。”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应付了过去,林默鬆了口气,坐在了侧边的一张木椅上。
    “你现在已经成为了观主的亲传弟子,他还肯放你在山上自由活动,证明观主不觉得你能够掀起什么风浪,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
    杨瀟然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默给打断了,他皱著眉头开口道:
    “等等,在这里谈没关係么?观主可是观想境的修为。”
    他们正在谋划的事情不可谓不大,要对付的可是金阳观的掌权者,地位与实力都仅次於金阳道人。
    在整个禹国修行界,他可以称得上是明面上的第二强者。
    即使禹国偏居一隅之地,但那也是一位实打实的观想境修士。
    “不必担心,刑罚殿所在的区域处於师尊亲手布置的阵法当中,神识可探不进来。”杨瀟然轻笑道。
    对此,林默依然不放心,他开口道:“我想知道为何刑罚殿会和观主过不去?”
    这一点很重要,他必须知道双方的矛盾是什么,才敢真正的放心与刑罚殿合作。
    “此事我却是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放心,在这一点上,就连吴长老也会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就连吴长老也愿意对付观主?
    一下子,林默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怪不得他会被分配到和郭胜一同去白果林灭除灵虫,怪不得那一天郭胜的灵虫会骤然失控。
    一切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如今的金阳观三权鼎立,观主身居高位,执掌各个职位的任免。
    刑罚长老主刑罚一事,掌控著对观中弟子的生杀大权。
    而吴长老则是负责庶务与资源的分配,手握著金阳观的经济命脉。
    三者相互制衡,或许会有矛盾存在,但林默实在是想不出为何演化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杨瀟然深深的看了林默一眼,说了一句看似不著边际的话:“老祖潜心闭关多年,为了能够更进一步,已经多年不曾理会过观中的事务了。”
    仅仅是为了爭权?
    林默依旧有些不太相信,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够硬著头皮和对方合作了。
    “我明白了,那请杨师姐说说,我该做些什么吧。”
    杨瀟然开口道:“观內藏经殿中有一道名为《石肤术》的法术,你且去借阅修行。”
    “等你將此术修至大成后,再来刑罚殿,到时候师尊会赐给你一道神通的修行之法。”
    神通!
    听到这话后,林默心头微微一惊,没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刑罚长老出手竟然如此阔绰,竟然直接要给他一道神通的修行之法。
    要知道,想要修行神通,修为至少也得到烛照境。
    唯有点燃了命火,生命层次实现了一次跃迁,才可在体內蕴养一道神通,其威能远超寻常术法。
    而且烛照境修为,至多也只能够修行一道神通而已。
    “第二,观主必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山上。”
    “从本月开始,若是哪次观主没有亲自带你去浇灌龙血宝树,事后你就往中庭前院的香炉中上一柱大香。”
    “怎么样?这两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的確很简单,甚至没有让他冒太多的风险。
    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个漩涡中,那他也別无选择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抱拳道:“好,这两件事情我已经记住了。”
    “嗯,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得去审审另外几个倒霉蛋了。”杨瀟然下了逐客令。
    林默知晓,这是要去找背锅的弟子了,就是不知道谁会被当成替罪羊。
    ...
    离开刑罚殿后,林默没有急著前往藏经殿,而是先行回返了自己的洞府,免得让其他人生出怀疑。
    当他回到的洞府之后,没想到崔东浩竟然又在洞口处等候。
    “崔师兄,你这是?”
    崔东浩见林默平安无事归来后,很明显的鬆了口气。
    “林师弟,你没事就好。我听闻你又被刑罚殿带走了,担心你会出什么事,便在你洞府这等了一会儿。”
    “倒是有劳师兄掛念了,师弟我平安无事,那两个道童的死和我无关,刑罚殿也没有为难我。”林默感激了一番。
    听到这话,崔东浩才放心点了点头,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盒。
    “那就好,我这有一株百年老山参,用来泡水喝可增长气血,你且拿著吧。”
    看著对方手中的木盒,林默的內心五味杂陈。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推辞,而是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那就多谢崔师兄了,多次蒙受师兄的馈赠,师弟我日后定当有所厚报。”
    见林默收了下来,崔东浩笑著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观中尚且还有些许事务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师兄慢走。”林默抱拳送別。
    ...
    而在另一边,刑罚殿的后庭中。
    此处栽种著好几株桃花树,出人意料的是,分明已经到了深秋时节,空中依然时不时有桃花飘落。
    这般氛围,倒是与刑罚殿雷厉刚正的风格极为不符。
    忙完了手头上事情的杨瀟然走过洒满了桃花的走廊,朝著前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弟子杨瀟然,拜见师尊。”
    只见在前方的一株桃花树下,一道丰腴的身影倚树而坐。
    金阳观的刑罚长老,竟然是一位成熟柔美的中年道姑。
    那一身宽鬆的道袍掩盖不了她身段的丰满,偶尔有微风拂过,其下摆露出些许雪白的细腻肌肤,著实令人悸动不已。
    “嗯,你已经见过那人元丹的主药了,觉得他如何?”刑罚长老侧过身看向杨瀟然,露出一张温婉熟美的侧脸。
    她的脸上有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跡,可却没有破坏这分美感,反而平添了些许岁月沉淀的惊艷之感。
    著实是个能够惊艷时光的美妇人,宛若一瓶陈年美酒,时间越久反倒是越香醇。
    杨瀟然如实的开口道:“此人足够谨慎,心智也很沉稳,应该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刑罚长老嘴角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弧度,开口问道:“当年那林阳也是如此,到头来还是成了丹药一丸。”
    “我这个师兄啊,就是不肯认命。”
    “这禹国灵机贫瘠,金阳山的这条灵脉,已然是此国能够寻到最好的了,但却也不可能供养得起两个枷锁境的修行。”
    “若是再让他炼成一颗人元丹,那到时候要熬死的,就是我和吴师弟了。”
    说到这里,美妇人摇了摇头,目光遥遥望向身前的山崖,美眸中悵然若失。
    对此,杨瀟然却是不敢接话,她抱拳低著头说道:“师尊,弟子已经指点那林默去藏经殿中借阅《石肤术》修行了。”
    “嗯,机会已经给他了,能否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若是不爭气的话,那也没办法。”
    “下去吧,殿中的事务有劳你费心了。”
    杨瀟然连忙恭声道:“能为师尊分忧,自然是弟子的荣幸。”
    “弟子告退!”
    ...
    重回到洞府中,林默神色阴沉的坐了下来,心绪久久无法寧静。
    他取出两个白玉瓷瓶,眼中的怒色浓郁的嚇人。
    这两瓶化气丹,正是他当初在皇宫临行时,太子殿下给他的践行礼。
    “我都被发配到金阳观来了,竟然还要在里面下毒,太子哥哥,你就这么想要我死么。”
    两瓶化气丹都有毒,若是他没有將这两瓶丹药拿来收买那两个胖瘦道童。
    如今毒发身亡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换句话说,那两个道童,为他挡了一次死劫。
    良久过后,林默终於想清楚了其中利害。
    料想是三皇子刚刚成为太子,觉得自己的地位不稳,想要將远在金阳观的自己给毒死。
    之后皇宫迫於形势,只能够再派一位皇子前来充当质子。
    而太子已然是一国之储君,下个被派来的质子,自然不可能会是他。
    这一刻,林默对於自己出身的那个林氏皇族,彻底心死了。
    “既然你想安生的坐稳太子之位,我偏不让你如愿!”
    林默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狠辣之色。
    金阳观可是整个禹国的实质掌控者,是有权力干涉皇位的更迭之事,只是基本上不会插足其中罢了。
    而如今,他便拜在了金阳观的观主门下,成了观主的亲传弟子!
    这可是以往歷代质子都不曾做到的事情,真要把消息放出去的话,足够让得整个皇都震上三震了。
    一念及此,林默脸上带著狠色,拿著两个白玉瓷瓶直奔金阳殿,前去拜会自己的师父。
    不多时,金阳大殿前,林默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弟子林默,拜见师尊!”
    几乎是在他跪下的一瞬间,上空中便有数道无形的神识力量扫了过来,悄无声息之间,竟然进行了一次交锋。
    紧接著,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殿中响彻而起:“何事求见?”
    “禹国当朝太子倒行逆施,有失德行,弟子认为此人不配继承大统。”
    “恳请师尊为了禹国百姓,天下苍生,下发法旨,罢黜太子,更易储君人选。”
    话音落下后,方才上空中的几道神识之力,悄无声息的退散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