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雷子黑著脸,坐在了一辆拉风的粉色宝马mini的副驾驶上。
    他一米八五的肌肉壮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憋屈得像个受气包。
    李云祥则从容地坐在后排,看著周小雅熟练地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在拥挤的街道上灵活穿梭。
    “大叔,你要找什么样的皮料?”
    周小雅一边开车一边问。
    “量大,稳定,能长期供货的阿根廷头层牛皮,还有优质的辅料。”
    李云祥想了想,隨意的说道。
    “温州那边的供应链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在义乌建立一个新的粮仓。”
    周小雅从后视镜里看了李云祥一眼,撇了撇嘴。
    “温州商会那帮老古董吧?他们就喜欢搞垄断那一套。”
    “不过你眼光不错,来义乌就对了。全中国的货,有一半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车子七拐八拐,驶离了繁华的国际商贸城,来到了一片看似破旧的老厂房区。
    这里没有耀眼的招牌,只有一辆辆重型卡车在卸货。
    “下车吧,到了。”
    周小雅拔下车钥匙。
    三人走进一间巨大的铁皮仓库。
    里面堆积如山的皮料一直码放到了屋顶,几个光膀子的工人正满头大汗地搬运。
    一个叼著烟的胖老板看到周小雅,立刻掐灭了菸头,笑得像朵菊花。
    “哎哟,小雅姑奶奶,您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破仓库来了?”
    周小雅摆起谱来,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
    “少废话老王,带我大叔看看你这里的存货。把压箱底的好料子都拿出来,別拿残次品糊弄人。”
    胖老板连连点头,亲自引著李云祥往仓库深处走。
    雷子跟在后面,凑到李云祥耳边低声说:
    “李总,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这仓库老板看她跟看財神爷似的。”
    李云祥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一捆头层牛皮。
    “皮质紧实,油脂丰富,確实是好货。老王,这种货色的库存,你能保证每月两万吨吗?”
    胖老板擦了擦汗,面露难色。
    “老板,货是有,但义乌现在大头的货源都被周氏皮业把控著。我们这些散户,每个月能挤出两千吨就算顶天了。”
    听到“周氏皮业”四个字,李云祥眼神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小雅一眼。
    周小雅似乎有些心虚,故意转过头去看別处的拉链。
    “知道了。”
    李云祥没有深究,转身走向下一处档口。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下午,周小雅带著李云祥穿梭在义乌市场的各个隱秘角落。
    从辅料批发街,到地下走私黑市,再到隱蔽的小商品加工坊。
    她確实没有吹牛,几乎所有的老板都对她客客气气。
    而作为交换,李云祥在路上不断解答著周小雅的问题。
    “大叔,你刚才说的那个『品牌溢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周小雅手里拿著一串刚买的糖葫芦,边吃边问。
    李云祥双手插兜,走在街头。
    “同样是一块牛皮,加工成钱包。在路边摊卖五十块,这叫商品价值。”
    “贴上爱马仕的標籤,放在恒隆广场的专柜里卖五万块,多出来的四万九千九百五十块,就是品牌溢价。”
    “你如果只做代工,永远只能赚那几块钱的手工费。”
    “未来的电商时代,不再是渠道为王,而是流量和品牌为王。”
    周小雅听得愣住了,连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
    她一直生活在父亲传统的批发思维里,以为薄利多销就是商业的真理。
    李云祥的一番话,就像是在她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炸弹,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那要怎么做品牌?”
    她有些结巴地问道。
    “c2m模式。”李云祥吐出一个未来的专业术语。
    “砍掉所有中间商,工厂直达消费者。把生產线透明化,让买家看到你的工艺和真实用料。”
    “用真实的工业暴力美学,去击碎那些虚假的包装。这就是未来十年的財富密码。”
    周小雅看著李云祥的侧脸,夕阳的余暉洒在他的西装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的心跳不知怎么地漏了半拍。
    这个大叔,不仅长得帅,脑子里的东西更是深不可测。
    比起那些只会飆车泡吧的富二代,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雷子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小掛件,全都是周小雅一下午疯狂採购的战利品。
    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李总,咱们到底是来谈几个亿大生意的,还是来陪小姑娘逛街的?”
    李云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錶。
    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
    经过这一天的摸底,他基本摸清了义乌外围散户的產能。
    虽然加起来也能凑足江南皮革厂的消耗,但过於零散,管理成本太高。
    想要真正把义乌变成大后方,还是绕不开那个避而不见的周老板。
    “今天就到这吧。”
    李云祥转头看向周小雅。
    “谢谢你的嚮导服务。作为回报,刚才那些理念,足够你少走五年弯路。”
    “时间不早了,我和雷子该回了。”
    周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不舍。
    “这么快就要走?这都到饭点了,好歹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请你们吃顿正宗的义乌东河肉饼吧!”
    李云祥摆了摆手:
    “不了。家里都是事情,我的抓紧处理下了。”
    周小雅咬了咬嘴唇。
    她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李云祥面前,伸出白嫩的小手。
    “手机拿来!”
    李云祥挑眉:“干什么?”
    “我要你的联繫方式啊!”
    周小雅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你讲的那些东西太深奥了,我还没完全消化完呢!万一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我找谁问去?”
    “我都陪你跑断腿了,要个电话號码不过分吧?”
    李云祥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掏手机,而是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名片。
    名片设计得极其简约,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
    李云祥將名片递到周小雅的手心。
    “那,你就算是我的第一个记名弟子咯。”
    说完,李云祥越过周小雅,大步走向桑塔纳。
    雷子赶紧把手里的一堆零食塞进周小雅的怀里,如释重负地跟了上去。
    “小丫头,別太崇拜我们老板,容易拔不出腿来!”
    雷子嘿嘿一笑,钻进了驾驶室。
    桑塔纳的尾灯在夜色中亮起,扬长而去,很快匯入了义乌车水马龙的街道中。
    周小雅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攥著那张黑色名片。
    微凉的晚风吹拂著她的高马尾。
    “臭屁大叔,还挺会装酷的。”
    她借著路灯的光芒,低头看向名片上的烫金小字。
    上面很简洁,只写了几个字。
    李云祥。
    电话:138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