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是件很奇妙的东西,快乐会传染,恐慌也会传染。两个小时过去,车壁上逐渐减弱的橙色灯火被人发现。
    “快没油了!光要消失了!”
    隨著第一个发现的人嗷一嗓子,各个车厢出现骚乱。
    “车长呢?铁道卫呢?快出来!给个说法!”
    “没错,乌漆嘛黑的!是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吗?”
    脚步声响起,二十四名铁道卫,两两一组分別进入十二节车厢,安抚乘客。
    “诸位稍安勿躁,此非常时期,请配合救援。”
    “灯怎么熄灭了!火车有备用油的!把车长叫出来解释!”
    “我们的总旗官正在调查,你们不要激动,很快就会有结论。”
    无论铁道卫怎么解释,群情激动,难以遏制,人类天生畏惧黑暗,车窗外的大雨,之前可以助眠的白噪音,此时每一滴落地,像重重的鼓槌砸在人们心头。
    当所有人情绪一致,一种诡异的共振產生,像是美味的蛋糕刚出炉,香喷喷,飘荡在雨夜之中,加地脉灵气混乱,那些活在天地间的可怕之物,很快便被吸引了过来。
    它们从天而降,透明的躯体,只有雨水穿过它们时,才能隱约看清形態,半人半虫,人的上半身,有头无脸,飞蛾翅膀,蜘蛛的下半身,却拖著蝎子尾巴。无声行走,但在步態中能看出疯狂的渴望。
    邪祟越是像人就越强,一些类人的邪祟,甚至能形成规则,
    物质挡不住它们,穿过车身,人群里,从一个人开始,集体陷入某种癲狂。第一个中招的是甲字三號车厢,里面的铁道卫迅速撤离,封锁前后车门。他们也怕被传染,虽然武者对於魔祟有较强的抗性,但一旦被寄生就会成为极为恐怖的邪魔。
    车长室里,总旗官马兵抽著烟锅子,焦虑地思考对策,审问清楚,车长已扣押,倒卖储备油的事很常见,只要不出问题,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了事就要掉脑袋。
    “总旗,出大事了,魔患,邪祟入侵。”
    “那节?”
    “甲字三號”
    马兵早有预判,在鞋底敲掉菸灰:“让本趟火车上的武者和术士集中起来,普通人集中到后面几节货仓去,將能够燃烧的货物清理出来,在外面堆成防御阵型点燃。”
    普通火焰无法让邪祟產生畏惧,但能暂时阻止它们靠近。
    士卒犹豫道:“总旗,下这么大的雨,怎么点燃啊?而且都是別人的货物,私自处理会惹麻烦。”
    马兵上前给了那名士卒的屁股一脚:“货仓最不缺的就是防水油布,找几根杆子撑起来,搭棚子!人命关天,若是这一趟火车的人全死了,我们必將受到严惩。记住,棚子要高,別被上窜的火苗点了。”
    士卒明白过来,立即执行。
    其他车厢的乘客知道甲字三號出现魔患,纷纷停止了闹腾,快速行动起来。
    魔患是恐怖,重点在於不能断绝,並不是没有办法阻止,在势头还没发展起来之前,隔离中招的,集中未中招的,以眾人之精神亦可杜绝其壮大,如人要吸氧,氧多则醉,人要喝水,水多则溺。
    枯寧等人所在的几节货仓,马兵前来招揽:“诸位都是武者,行侠仗义,守土安邦,今日偶遇天灾人祸,还请诸位相助。”
    枯寧对於他们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当初的自己第一志愿也是要参军的。铁道卫的实力不弱。
    大陈军队分为五等,禁军,边军,朝廷卫军,地方军,民团。
    铁道卫属於朝廷卫军,有河道卫军、铁道卫军和海防卫军,三部分,属兵部和工部双重领导,在道路沿线驻扎,维护安全和修缮道路,能够上车的都是入了品的士卒,大多九品的一二三等兵,小旗八品,总旗七品。
    马兵是一位七品中级的武者。这一辆火车,除了载客车厢之外,货仓只有六节,大四小二。
    这一趟的货仓都被租了,在枯寧后面的那节小货仓里,也是一群鏢师,来自北都。
    一群人遇到这种倒霉事也是无奈:“马总旗,有什么事就吩咐下来吧。”其实不用他说,他们都明白,无外乎是要他们出力消灭邪祟。
    一节车厢六十多人被寄生,等到转化为活死人,便会破除封印,四处伤人,还不確定是否会有其他邪祟到来。
    马兵拱手:“感谢各位的支持。外家武者前去消灭寄生邪祟,內家武者隨我去百姓聚集的车厢外守候,防止后续邪祟入侵。”
    枯寧的目光悄悄看向河东四侠,值此危难之际,他们该怎么装下去?又会如何抉择?
    他出生名门,哪怕是受了三年磨难,心里有点扭曲,原则上还是不愿伤害无辜之人和正义之士,诛灭威远鏢局和斧头山的手段再凶残,前提是他们该死。
    若河东四侠是为达目的,罔顾苍生之人,已有取死之道。
    幸好,河东四侠做出了正確选择,表示自己是內家武者,主动站到抵御邪祟的队伍。
    后几节车厢外,马兵確认货物价值,一些不太贵重的货箱被点燃,在火车两侧,半弧形排列,是为第三道防线。
    枯寧等人冒著大雨,构成第二道防线。铁道衙门的士卒,取出火銃,在第一排,组成第一道防线。
    火药作为较早的炼金產物,对於妖魔邪祟具有一定的克製作用。古人常將其製成爆竹驱祟。可惜现在不是过年,货物中没有爆竹,否则他们也不用这般辛苦了。
    空间再次波动,武者的听声辨位,让枯寧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又一批邪祟到来,数量不少。他缓缓拔出长刀,与邪祟作战,贴身肉搏,实属不智。
    人的肉眼正常情况下,看不见他们。一旦被它们抓伤,不致命,也需要真气驱除。
    河东四侠也有所感觉,神情凝重。客莫雄对四妹和三弟道:“你两位要小心点,用真气保护好要害,小心被邪祟之气感染。”
    马兵站在第一防线,也知道邪祟到来,抽出腰刀:“全体將士注意!硃砂弹上膛,第一排,西北方,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