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小坚家里的剧情拍摄结束。
    到现在,剧组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拍摄任务,剩下的就是一些客串的和一些拾遗补拍的镜头。
    第二天,客串別墅小保姆的女孩来到剧组。
    她的戏份不多,在剧本中,她更像是一个符號,是身份梦幻的镜像,是城乡差异鸿沟的具象化。
    初登场时她身著明艷红裙、高跟鞋,与小贵眼中“城里娇小姐”的想像完全吻合,成为小贵与同乡窥视的对象,但她每次出现,却又都拿著与装扮格格不入的酱油瓶。
    结尾时她被僱主发现偷穿、偷卖衣物,因此被赶出別墅,与小坚“偷钱买车”、小贵“偷回自己的车”形成同构。
    这也是影片的暗喻,三个人的“偷”,本质都是被城市规则挤压后,边缘人用越界方式爭夺存在感的表现。
    毕胜坐在剧组借来的小卖部门前台阶上,一边等客串的演员到场,一边跟李梦南聊天。
    李梦南饰演的是小贵的同乡秋生。
    他也是科班出身,1995年毕业於中戏表演专业,如今在中央实验话剧院任职话剧演员。
    今年他刚过三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话剧院的工资很低,都不够日常开销,不得已才外出接拍影视剧,以此补贴家用。
    他既是科班出身,毕业后走的又是正经话剧路子,功底摆在那儿,跟必胜的几场对手戏拍得又好又快。
    李梦南对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伙子很是欣赏,得知对方要考北电,一直劝他改考中戏。
    “北电出明星,中戏出演员!想学表演,还是中戏更专业!”
    毕胜不关心这个,他进影视圈就一个目的:“哪个挣钱多?”
    “额……”
    毕胜一瞅他这样,就知道答案了。
    李梦南继续劝道:“你得有梦想啊!你天赋这么高,不进中戏磨炼磨炼就浪费了!”
    毕胜瞥了他一眼,谁说我没有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挣大钱!”
    李梦南有些惆悵,我都出来跑剧组挣钱了,该怎么劝对方安贫乐道?
    这时,导演带著客串的女孩走了过来。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来客串红琴的周讯,我朋友。”
    “我朋友”这三个字一出,毕胜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是零片酬出演。
    毕胜打量了一下对方,这姑娘脸蛋小巧精致,眼眸明亮动人,既有少女的青涩,又透著一股灵动娇俏,跟高媛媛完全是两种风格。
    王晓帅继续介绍:“这是李梦南,饰演秋生。”
    双方点头示意。
    “这是……”
    王晓帅话还没出口,毕胜就朝著对方粲然一笑,主动伸手:“你好,我叫毕胜,饰演小贵。”
    对方一愣,显然没料到饰演小贵的演员虽然看著有点邋遢,但笑起来竟然还有点晃眼。
    回过神来,她眼睛微微一亮,连忙伸手与他握了握:“你好!我是周迅。”
    王晓帅见到毕胜这笑容,心中咯噔一下,赶紧说道:“时间紧,任务重,有话以后再聊,咱先开始拍摄吧!”
    周讯是看王晓帅面子过来客串的,自然是以他的意见为主。
    王晓帅一声令下,剧组开始忙碌起来。
    先拍摄的是周讯在別墅里不停换装的戏份,这些镜头比较简单,只要换不同的衣服,站在窗前不停走动就行。
    站在摄像机前,王晓帅苦口婆心地对毕胜说道:“兄弟,这姑娘虽然是我朋友,但我该说还是得说,她跟高媛媛不一样,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听哥哥一句劝,放弃吧,你把握不住!”
    毕胜撇了撇嘴,前几天你还劝我说高媛媛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又来了一盏不省油的灯。
    怎么?是影视圈就没盏省油的灯了,还是不省油的灯全来你剧组了?
    成见!全是成见!
    不过这次倒真是王晓帅误会了,他真没这个意思,主动打招呼主要是因为认出对方是《苏州河》的女演员而已。
    “王导,你对我误会太深了,我就是想交个朋友,你说我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王晓帅心中“呸”了一声,你?老实巴交?
    王晓帅又提醒道:“她可是有男朋友的!”
    毕胜莫名其妙:“跟我有啥关係?”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王晓帅也不再多劝:“言尽於此,以后吃亏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也不管毕胜了,转头看了看镜头:“咔!下一镜!”
    ……
    很快,几个镜头拍完,剧组转场,继续拍摄红琴来打酱油的戏份。
    周讯一身红裙,脚穿不太合脚的高跟鞋缓缓走来,她刻意保持著端正的姿態,神情淡漠疏离。
    她走到小卖部柜檯前,放下空酱油瓶,全程神情冷淡,秋生默默给她打满。
    放下钱,她拿起酱油瓶,转身又踩著红高跟鞋“噔噔噔”走远,在小贵和秋生的注视下,那红裙子一摆一摆,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好!过!抓紧时间转场!”
    ……
    按照王晓帅的话来说,周讯的演技跟毕胜一样,属於娘胎里带的,纯纯祖师爷追著餵饭吃。
    都是专业演员,拍摄的內容又没什么难度,仅用一天时间,就拍完了周讯的四场戏份,剧组也正式杀青。
    “咔!过!”
    “杀青!”
    现场的工作人员热烈鼓掌。
    王晓帅很激动:“多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都別走,晚上剧组杀青宴,大家隨便吃!我买单!”
    说得很豪气,其实就是在胡同里找了家普普通通的羊蝎子馆。
    不过对於这个穷逼剧组来说,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收拾完现场,剧组三四十人一拥而入,瞬间把小店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热热闹闹地分桌而坐,很快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羊蝎子就被端了上来。
    主桌这边,王晓帅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毕胜、李宾,右手边是谢荐、周讯。
    看著酒菜都上齐了,王晓帅倒了杯酒,端著酒杯站起来大声说道:“一个多月的时间,承蒙各位不离不弃、並肩战斗,咱们这部戏总算是顺利杀青了!”
    眾人一阵欢呼,可算是解放了,这苦日子大伙儿过得可是够够的了。
    欢呼声停歇,他举著酒杯朝眾人示意:“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都在酒里!乾杯!”
    说完,王晓帅一口就把酒杯里一两多白酒干了。
    剧组眾人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王晓帅又倒了一杯,对毕胜说道:“兄弟,咱俩再喝一个,这部剧能拍完,你居功至伟!”
    毕胜陪了一杯。
    酒过三巡,王晓帅有点醉了,他搂住毕胜肩膀:“咱这电影,我打算送到明年的柏林电影节,如果能拿奖,哥哥我下部片子还找你!”
    毕胜觉得对方这是在开空头支票:“如果拿不了呢?”
    王晓帅嘆了口气,还没等他说话,周讯端著酒杯凑上来:“王导,我辛辛苦苦过来给你客串,你不找我演吗?”
    王晓帅哈哈一笑:“好好好!你俩来演,我有信心拿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