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上车。”
    唐汉东单腿撑著车子,示意苏小雨赶紧坐后座去。
    印象里挺机灵的。
    这会儿越来越觉得像傻大个了。
    或许跟这两年被故意疏远有点关係。
    但唐汉东不想玩什么任重道远。
    快刀斩乱麻才是重生者的行事標配。
    以前做的那些混帐事跟重生后的自己有毛关係。
    当没有那回事就得了。
    “你快点啊,这老沉的,撑得我腿肚子疼。”
    唐汉东这辆自行车是不能打倒轮的铁疙瘩。
    绰號大金驴。
    真正名字叫大金鹿牌农用加重型za43型號自行车。
    是专门为农村需求设计生產的驮粮神车。
    为適应农田、土路和重载运输加粗了车架,加宽了车轮,能轻鬆驮运200斤以上粮食。
    车身超级沉重笨拙。
    普通小孩子连斜插横樑歪著骑都不行。
    因为倒轮就剎车,前行必须踩一整圈。
    除了骑车费劲,停车也不容易。
    这款车特意取消了弹簧车撑。
    以至於每次停车都需要捡一根粗棍子斜插地面支撑,或者寻一墙根或者倚靠物挨著停。
    劲儿不够的下车停车都得头疼。
    就跟会犯倔的毛驴似的。
    所以村里人都爱喊它『不吃草的大金驴』。
    唐汉东的身高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矮了。
    称得上身高腿长。
    勉强能驾驭它。
    但车子性能其实很不適合上下班代步,只能聊胜於无。
    再怎么说也是两个轮呼呼跑。
    比苏小雨腿著上下班强。
    “哦,来啦。”
    苏小雨终於回了神儿。
    两人以前各自回家,这种被载的待遇,苏小雨一年多没经歷了。
    今天唐汉东对自己的態度突然180度大转弯。
    苏小雨心头有悸动,但也有点懵。
    “踩好了吗?”
    “好了,踩住了。”
    “抓住啊,別半路栽下去。”
    唐汉东没蹬,继续提醒。
    “已经抓好了。”
    “咋就抓好了?”
    唐汉东说著,右手往后抄,一把將苏小雨的手臂握住,拽到自己身前,让她手臂绕过自己腰间,手掌摁在肚脐眼附近。
    这姿势,等於苏小雨搂住唐汉东腰了。
    “搂紧了啊。”
    唐汉东故意拍了拍苏小雨手背。
    他能感受到苏小雨的紧张。
    別说,还挺有意思的。
    苏小雨右手被自己摁在哪里就停在哪里,一丝一毫都没挪动。
    骨感十足的手指也绷著,跟不会弯曲不会波动的木头杵子似的。
    “……哦。”
    闷闷的声音从唐汉东身后响起。
    唐汉东突然直了直腰。
    后背便跟一张有点温烫的脸蛋触碰上了。
    苏小雨的身材是典型的腿长上半身短的极品类型。
    坐著不显高,脸蛋儿根本够不到唐汉东的肩膀。
    倒是那双大长腿,勉强踩著大金驴后轮车轴的凸起处,膝盖拱的老高。
    唐汉东往左边横扫一眼,余光就瞥见了。
    膝盖不宽,腿型修长。
    就是裤子有一截布料相似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拼接。
    还有那双布鞋,大脚拇指顶著的位置也有一块缝补。
    这妮子……
    唐汉东刚重生,净顾著稀罕苏小雨本人,差点忘了她家里的情况。
    苏小雨很小的时候她妈就丟下她返城跑了。
    她爹前几年去县里挖河出了事也没了。
    苏小雨住在奶奶那头。
    自家的院子和家里的物件,早就被叔伯给瓜分了。
    她亲爹拿命换来的这份工作,要不是县里备案了实名,苏小雨估计也捞不著。
    明摆著也是个在家不受待见的。
    唉。
    唐汉东啐了一口,心情很不爽。
    但饭要一口口吃,事也得一点点来。
    他右腿猛用力蹬,趁机泄愤。
    大金鹿便笨拙的启动,並迎著夕阳的光束,逐渐从缓慢行走变成了疾驰奔跑。
    路过街道。
    行人偶尔的铃鐺声,小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追逐声。
    迎面而来,又被纷纷甩离远去。
    唐汉东凭藉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拐进一条通往乡间的小路。
    土路崎嶇坎坷,顛簸越来越甚。
    唐汉东后背那张越发滚烫的脸,也不由自主的频繁贴靠唐汉东的背。
    唐汉东不时提醒苏小雨抱紧。
    苏小雨便『勉为其难』,胳膊收紧,一次次配合唐汉东的提醒不断用力。
    最后,滚烫的脸颊跟唐汉东后背再也没了间隙。
    也仿佛再也感受不到顛簸和崎嶇。
    半个小时就回到东台子村。
    往常苏小雨自己走回来,得一个多小时。
    大金驴从村东头进来,沿著村子唯一的主干路往西,在村中偏西一点的胡同口停下。
    胡同里面是唐汉东的家。
    苏小雨鬆手,下车。
    她下车不用跳,大长腿伸展开就直接踏地上了。
    腿长就是好。
    妙处多多。
    “明天记得一起啊,別又撇下我自己偷摸走。”
    唐汉东故意说。
    “哦,知道了。”
    苏小雨嘴角勾笑,估计是又想起『说好一起长高却偷偷甩下他』的笑话了。
    高个头愁嫁原本是缺点,可从唐汉东嘴里说出来却感觉不到有一丁点压力。
    继续往西走的苏小雨紧紧抿著嘴,心头縈绕著惆悵与懊悔。
    要是唐汉东真能一起长高就好了。
    要是长得能比自己还高,才更好呢。
    大金驴拐进胡同。
    这一胡同里住户左三右四共七户,都是姓唐的。
    左边第二户是唐汉东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还有唐母范秀花的嘮叨。
    唐汉东將大金驴靠在自家门洞北墙上,走进院子。
    右边西屋门口,蜂窝煤炉子上在熬中药。
    唐母摇蒲扇守著,脸拉的老长。
    听话里意思,应该是二嫂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耽误给家里干活了。
    “娘。”
    “嗯,红糖带回来没?”
    范秀花问。
    唐汉东皱眉想了两秒,才从记忆里翻出今早范秀花叮嘱自己的事情。
    “没来得及,我待会儿去小卖铺买点。”
    “啥就没来得及?这么点事儿都干不好,以后呀,我还能指望你啥……”
    范秀花的叨叨张口就来。
    “你不是最喜欢大哥嘛,指望不上我,以后肯定能指望上他啊。”
    “你个小鱉崽子!敢这么跟你娘我说话?翻了天了啊!”
    范秀花手里蒲扇直接砸过来。
    不过蒲扇不沉,出手没多长距离就飘忽绕弯没力度了。
    “一包红糖而已,你就指望不上我,不这么说,你还想让我说啥?”
    唐汉东以前愚孝到近乎蠢笨。
    可现在,此唐汉东非彼唐汉东了。
    俗话说母不慈则儿不孝。
    这才是顺应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