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棒子麵糊糊。
    配了自家种的小葱、甜麵酱,还有一盘凉拌手撕茄子。
    唐汉东犹豫再三,没好意思对那盘茄子下筷。
    棒子麵糊糊也不顶饿。
    唐汉东喝了一碗就不再盛了。
    这种欺骗肚皮的饭食,自己吃再多也没意思。
    反倒又会让范秀花叨叨。
    还不如去镇上买点大馒头肉包子,吃起来又痛快又顶饱。
    估计苏小雨早饭也挺够呛。
    正好也投餵投餵她。
    就当是提前打窝好了。
    “下班別再忘红糖了啊。”
    从起早就没说话的范秀花,冷不丁跟唐汉东发布命令。
    “嗯。”
    唐汉东抹了一把嘴,抬屁股就要走人。
    “今天3號,快发工资了吧?”
    “嗯。”
    县供销系统统一12號开始发薪。
    一般三四天才能排到乡镇供销社网点。
    约等於压半月工资。
    唐汉东知道范秀花这是又惦记给她的好大儿邮寄零花钱了。
    懒得搭理她。
    但为了图个短暂清净,姑且敷衍著。
    打今儿起,必不能让她再帮老大占自己便宜就是了。
    唐汉东以前愚孝。
    被亲娘范秀花pua的特別狠。
    如果唐汉东不是重生,这会儿还篤定范秀花对他的荼毒为真呢。
    范秀花说唐汉东供销社接班是她力排眾议的结果。
    正常情况下,长子接班,然后次子。
    怎么也没有老三替岗接班的道理。
    还说老大唐汉笙因为接班的事儿怨恨家里,这才带走了媳妇。
    老二也因为接班问题伤透了心,为此不惜出走南方独自打拼。
    这些言论,
    唐汉东统统信以为真。
    他感恩母亲的好,以为母亲对自己是责之深爱之切。
    平白当了好些年冤大头。
    其实呢?
    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唐忠军被诊断中风,彻底绝了康復的念想。
    范秀花第一时间就给部队派了电报。
    目的不是让老大回来床前尽孝,而是怕工作被老二、老三抢走。
    是唐汉笙自己瞧不上临时工,不想回来接班。
    老二唐汉军也是如此。
    他心思老早就飘出去了,一个劲儿想要往南边跑。
    是老爹唐忠军坚决不同意,强行限制了他的小金库,强迫他禁足。
    爷俩为此一直闹彆扭。
    唐忠军中风这件事,老二唐汉军是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的。
    这些实情都是唐汉东后来才知道的。
    胡同西边住的是二奶奶家几个叔伯兄弟。
    其中不乏明事理的。
    之前不说是因为家家户户日子都稀里糊涂的过,能糊弄就糊弄了事。
    但后来看到范秀花对老三苛责到近乎病態。
    用后世时髦点的话讲,就是把唐汉东当小鬼子坑。
    总有心善之人看不过眼,说两句感慨的话。
    然后农村婆娘们嘴碎。
    一传二传就传回到胡同里。
    二奶奶家的叔伯都是没出三福的自家亲戚。
    姓唐的宗亲眼皮子底下,哪能纵容鳩占鹊巢的范姓老娘们欺负自家晚辈?
    最后撕扯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分了家。
    想到分家能促成的契机……
    唐汉东拐出堂屋时眼角余光特意在二嫂身上多留了一瞬。
    如果有可能,还是救她一下好了。
    就当还自己上辈子能脱离苦海的人情。
    哪怕对方只是歪打正著帮了自己。
    回屋换上工作装,拽起大金驴推出院门。
    等苏小雨主动过来可能有点够呛。
    这小娘们內心敏感,习惯性內耗,想要她主动来家里喊他,怕是要先让內心两个小人干一架。
    还不如自己先出发,去最西头胡同口堵苏小雨呢。
    而且从村西头载著她往村东头上大马路,等於横穿整个村子。
    有利於村里婆娘大娘们閒言碎语给自己和苏小雨牵鸳鸯线。
    瞧见没。
    这都是过来人才想到的细节。
    满满都是算计。
    大金驴被唐汉东单脚踩著,垫步遛了几下,就来到最西头苏小雨家的胡同外。
    这是村里最短的胡同。
    后边是大队部集中晒粪坑,胡同前边不远就是村里的庄稼地。
    唐汉东扶著大金驴站在胡同口沟边上。
    距离南头也不过一百来米。
    想到凌晨一不小心窥探整个晒场的那副场景。
    唐汉东喉结滚动。
    心隨念起,都没任何心理障碍就將『天眼』铺展开去。
    目的明確,直指胡同南头第一家,目標苏小雨。
    心有期许。
    要是苏小雨这会儿刚准备换上班穿的衣裳,岂不是……
    吸溜儿。
    嘿嘿。
    唐汉东抹了把嘴角。
    下一瞬。
    老太太搂著嗷嗷哭的小孙子,作势捶打苏小雨。
    捶打的动作假模假式,明显就是欺骗小孩子,哄孩子的。
    但从这件事的底色可以看出,苏小雨在整个苏家的地位和待遇。
    以苏小雨的性格,必然不会欺负几岁大的堂弟。
    而堂弟嗷嗷不依,却需要奶奶用『打姐姐』来哄。
    苏小雨垂著头,躬著背,在默默刷锅。
    距离太远,唐汉东只见老太太嘴皮子不消停,小孩子眼泪鼻涕横流,却一点声儿都听不清。
    苏小雨刷锅,洗碗,將洗好的筷子拢进土墙抠出的隔段里。
    出来来到院子,在远离奶奶和堂弟的视线之后,飞快的举起手臂抹了一把眼睛。
    唐汉东心揪的生疼。
    想过苏小雨在家里境况不好,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程度。
    那小屁孩应该是苏小雨大伯家的二小子。
    怎么不跟著自家爹妈,非要跑奶奶这边来跟苏小雨抢吃的?
    竟然还欺负人。
    唐汉东握紧车把,恨不得立马衝进去给那对祖孙一人来一个鸳鸯腿。
    誒?
    差点忘了。
    黑沙掌和鸳鸯腿还没问世呢。
    得等到1988年才能上映。
    真正要让孩童和少年郎们掐架都得摆pose,然后左脚尖在地上画俩圈再攻击。
    还需要两年半到三年的时间。
    还是大逼斗靠谱。
    唐汉东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在打腹稿,准备先把扇巴掌的可行性报告框架给整出来。
    苏小雨走出家门,朝村主干路这边走来。
    唐汉东抬臂招手:“这儿呢!”
    眼眶红红的少女怔了怔,隨即大长腿倒腾的频率便肉眼可见的增加了。
    “眼睛咋这么红,哭了?”
    唐汉东故意问。
    “没,烧火的时候迷眼了。”
    苏小雨低头,眼神不敢跟唐汉东对视。
    她就是这种小女人性子。
    永远內耗自己,永远不考虑先怪別人。
    傻的让人可怜。